“后来刚当上皇帝,又忙着和师父您斗法,倒是把这个爱好给忘了。”
他拿起一根细细的草棍,小心翼翼地探进陶罐里,轻轻拨弄了一下。
“也就是最近这两年,身子骨越来越不争气,才又重新捡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蓝武,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坦然。
“师父,朕在想,如果能够重头再来一次,让朕再选一回……”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或许,朕会去劝说父皇,把这个皇位,让给二叔。”
“那样的话,朕应该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回想起来,这辈子除了奏疏,就是国事,除了国事,还是奏疏。”
朱瞻基轻轻摇了摇头,最后用三个字,总结了自己这短暂而又辉煌的一生。
“无趣的很。”
说完,他便不再看蓝武,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投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陶罐里。
仿佛那个小罐子里发生的一切,比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都更让他关心。
蓝武坐在他对面,看着自己这位学生那瘦削的背影,许久无言。
良久,朱瞻基忽然又轻笑了一声。
他用草棍指了指那个还在激烈搏斗的陶罐,头也不回地开口。
“师父,你看。”
“这只黑的,要赢了。”
蓝武看着这个学生,知道他现在是有些颓废的,但他却很明白,若是真能够让朱瞻基重新选择一次,他一定还是会按照现在的路再走一次的。
皇帝的话,他若是全都相信,那在老朱所在的洪武末年的时候,他恐怕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哪能还会有现在坐在这里和朱瞻基说话的机会。
朱瞻基一直等到陶罐里,那只被他命名为大将军的黑色蟋蟀彻底胜利,这才心满意足的抬起头。
他先是挥手让旁边的小太监把罐子拿走,这才看向蓝武,神色郑重的开口:“师父,我快要死了,你便和我说句实话,你从洪熙元年开始主导的这一场改革,到底要进行的什么时候,最后又要改革到什么程度?”
“你不会是想要到最后,把我朱家的江山社稷也一并给改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