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城统一的那一天,没有下雨。
这是三万年来第一次。
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不是以前那种细窄的裂隙,是横亘整个天际的巨大裂口。金色的阳光从那道裂口倾泻而下,照亮了矿区边缘那棵接了三截的枯树苗,照亮了暗河边那棵骨鳞弟弟坟前的枯树,照亮了土坡下穴居獾的地道入口,照亮了地底三十丈深处蚯行族的聚居地,照亮了织丝族的蚕房,照亮了铁旗帮的矿石堆,照亮了石族的地底迷宫,照亮了羽族等了三万年的天空。
霜翼站在矿区边缘。
它仰着头,望着那些金色的阳光,望着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裂口。它的右翼慢慢展开,扇动了一下。风从翼下涌起。它离地三尺。三息。它落下来。但它没有再收起翅膀。
它就那样把右翼摊开着。
像一面三万年来第一次升起的旗。
老石族站在它身边。
那双矿核眼剧烈燃烧着,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它望着那片正在变蓝的天,望着那些正在散去的铅灰色云层,望着那道裂口里倾泻下来的阳光。
它说:
“晴了。”
鳞族族长跪在暗河边。
那棵枯树还是老样子。干枯。光秃。没有一片叶子。但它根部那根探进泥土的根须,又往下扎深了一寸。
鳞族族长把额头抵在树根上。
很久很久。
它说:
“儿子。”
“天晴了。”
骨鳞在西边三百里外的荒原上。
它站在那座小矿场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那里的天也在变蓝,那里的云也在散去,那里的阳光也在倾泻下来。
它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苍老的手。
三百年前,这双手一刀刺穿弟弟的胸口。
三百年后,这双手终于可以捧起一捧阳光。
它把那捧阳光贴在脸上。
很久很久。
它说:
“弟弟。”
“哥等到了。”
柳林站在登云山顶。
身后是阿苔、苏慕云、红药、冯戈培、渊渟、鬼族十二将、阿留、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