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小花突然抿直的唇线,便知有这想法的显然不只温明棠。
“凡事不能乱猜的。”王小花沉默了片刻之后,对温明棠说道,“至少有两个是同我一道出任务时死的,老马也有迷途之时,艰险的任务做的多了,总有做错之时,这其实算不得奇怪。”
“甚至,似我这般能活下来的,或许才是真正奇怪之人。”王小花说道。
温明棠看了眼身旁的王小花,没有说话。
“这世间总是有很多事处在迷雾之中一时难以解开的,譬如温小娘子那位大儒父亲温玄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譬如那么危险的任务,我为什么会活下来。”王小花喃喃道,“其实,那次任务我从一开始就刻意做错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做错的我活了下来,他们却死了。”
“他们其实比我更厉害,更聪明,那种种打算也比我准备的充分的多,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是死了。”王小花目视着前方人来人往的人群,忽地停下了脚步,她道,“温小娘子,我方才突地想起一些事来,要去验证一番,先离开了,改日你我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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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不等温明棠说话,女孩子转身快步转入了一旁的小巷,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眼前。
温明棠愣了一愣,虽因着王小花的举动太过突然,她还未反应过来,可方才那句话的末尾那陡然加重的鼻音她没有忽略,那个女孩子……好似在哭啊!
目送着女孩子人影消失的巷道,温明棠垂下眼睑。
大抵是已经从掖庭出来了,那时时刻刻需提在半空中,惟恐生出异变的心也暂且落了地,以至于她此时竟是突地生出了一个念头,想着:若她是王小花,面对那压在身上的老虎,她究竟要如何逃脱?
看着很难,其实说到底不过‘身契’二字,因为‘身契’在那位将军手中,所以轻易无法离开罢了。
可‘身契’这种事,尤其是于这等‘死契’之人而言,那个‘契’是没有尽头的。
就似她出宫这件事,看着她进宫八载出了宫,得了自由。可那是赶上大赦了,并不是说她温明棠进宫八年就定能出来的。所以温秀棠要出来,且要光明正大的出来,那小道之上使再多力都没用,还是要等到下一次大赦,赶上大赦,并且顺利抓住那大赦的机会才能出宫。并不是说温秀棠她在掖庭劳作捱满八年就定能出宫了。
进宫如此,进了旁人的府邸其实也是如此。那个‘契’没有尽头,要么便是拿捏‘契’在手之人一念之间忽地生出善念放了人,可这种善念……对于王小花面对的那位将军而言怕是不可能生出来的。
想到王小花提起的‘这两年任务艰险,死了十个’,虽说有些事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且亦是有‘巧合’这种事的存在的。可若这等事不是巧合的话,想让那位将军“一念之间放人”是不可能的。
活阎王‘一念之间’这条路堵死了,便也只有另寻旁的出路了。
这件事的症结说到底是因为这个‘契书’罢了,若这‘契书’没了用处,困住王小花他们的枷锁顷刻间便能落地得解。
至于如何让这‘契书’没了用处,温明棠下意识的摩挲着手指——怕是不见血解不了的了。当然,这不是说见了血就定能解的,就似那些‘艰险任务中死了十个’的人一般。
温明棠自己也没有想到这次同王小花见过之后,接下来有将近月余的时间都未再见到王小花了。当然,她画的食谱照旧会送去东极书斋,只是……并未再像今次一般交完稿,一同去食肆吃个暮食犒劳一番自己的幸苦,而后同行散步,如那再寻常可见的朋友一般同街闲聊说着那些话了。
……
当然,这些都是此时的温明棠没有想到的,她更未想到今日便能看到一位自己‘梦’中的‘故人’了。
独自一人边走边消食,回到大理寺时已是戌时过半了,天色总算暗了下来,温明棠前脚才踏入大理寺,一旁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门房便喊她道‘温师傅,林少卿寻你好一会儿了,特意叮嘱了叫你回去便立刻去寻他。’
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温明棠“嗯”了一声,随口问门房:“这么晚他还留在衙门,可是今日出行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