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超医生越说越激动,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又系上,系上又解开,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走着,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
“他那个肝,硬得跟石头一样,肿瘤大的有拳头那么老大,把正常的肝组织都挤没了!这种情况,起码疼了一年往上!一年啊!你们这帮人,平时都在干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就没有一个人问一句?”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周所长,目光像刀子一样:“平时不多关心关心,到了现在了,你又跑来说一定要救?”
“恶心!”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
“恶心!”孟超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用力抹着嘴角,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抹掉。
“你们这些人,我见得多了!人在的时候,加班、赶工、拼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等人倒下了,跑来哭天喊地,说‘一定要救’、‘花多少钱都行’。早干什么去了?!”
周所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超医生还在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愤怒和无力:“我今年做了两百多台手术,有一半都是这种——拖到不能拖了才送来。
早来三个月,早来半年,我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可你们呢?你们让他们加班,让他们拼命,让他们把病拖到晚期!”
“你们……你们真让我恶心!”
看着愤怒的孟超医生,周所长没有辩解。
他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支钢笔。
很普通的钢笔,英雄616。
江夏也有一只,不过周所长手里那只笔杆上的漆已经几乎磨光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金属,有几处甚至已经磨出了凹陷。
笔帽上的凹痕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过无数次。整支笔歪歪扭扭的,握在手里已经不成形了。
接着,周所长把那支笔顶在腹部,那个位置,和陈工顶的,一模一样。
“我没几天了。”周所长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所以我知道这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