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周所长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冒着汗。
也不知道他在门口听了多久,说话都带着喘:
“救!一定要救!吴主任,我代表六〇七所表态,花多少钱都行!我来的时候,市委领导已经表了态,全力支持,钱的事不用愁!”
孟超医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轻松下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所长面前,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救……救……救,我当然要救。”孟超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
“可咱们是不是该听听病人本人的意见?”
周所长愣住了。
孟超医生指了指门外陈工病房的方向:“你们可能不知道,这肝癌……它就不是人该得的病。你们知道犯病的时候,病人有多痛苦吗?”
他的目光越过周所长,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肝脏解剖图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了。”
“一开始还能忍,疼了就用手按着,用东西顶着。后来呢?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趴在床上,跪在床上,把身子拧成麻花。有的用拳头砸墙,有的用烟头烫自己……烫胳膊,烫肚子,说‘其他地方疼了,肝疼就能好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周所长和江夏,眼神里有一种医生特有的那种疲惫和无奈:“到了最后,人瘦成一把骨头,脸色又青又黄,颧骨高高耸起。肚子里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大的有鸡蛋那么大,小的像黄豆。止疼针打了一针又一针,打到后来都不管用了。可他们还是想活着,还是想看着家里人,还是想……”
他没有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极了。
孟超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救过一些人,也送走过更多的人。每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是一段故事。
周所长听孟超医生说完,嘴唇抖了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知道……”
“你知道个锤子!”孟超医生忽然怒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你知不知道他每天疼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他一个人扛了多久?”
孟超医生指着门外陈工病房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早上他清醒了,我给他查体的时候,按到他肝区,他整个身体都在抖,额头上的汗珠子黄豆那么大,可他愣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我问他不疼吗?他说——‘还好,能忍’!这叫还好?这叫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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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超医生越说越激动,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又系上,系上又解开,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走着,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