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院大门,初春的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头,看见一只白鸽掠过湛蓝天幕,翅膀划开澄澈的光。
——
三个月后,江州大学附属医院肾移植中心。
林晚以市院普法讲师身份前来授课。课后,她绕道住院部十六楼。护士站旁,陈玥正坐在轮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乐谱,阳光落在她苍白却宁静的脸上。她抬头看见林晚,眼睛弯成月牙:“林姐姐,哥哥说你会来。”
林晚微笑,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他呢?”
“去缴费了。”陈玥指指走廊尽头,“他说,这次的钱,是他自己赚的——帮一个被家暴的教师写离婚协议,收了三千块。他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份干干净净的律师费。”
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陈砚正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捏着几张单据,身影清瘦,衬衫袖口依旧挽着。他看见她,脚步微顿,随即自然地走来,像走过无数个寻常的清晨。
他没提过去,没提案件,没提那枚被收走的戒指。只问:“听课效果怎么样?孩子们喜欢案例教学?”
“喜欢。”林晚答,“尤其是那个‘天平与烛火’的比喻。”
陈砚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左手:“下周,江大法学院校友论坛,主题是‘司法温度的边界’。我被邀请做分享嘉宾。”
“讲什么?”
他望着她,眼神清澈如初:“讲一个检察官,如何在证据的峭壁上,为真相点起一盏不灭的灯。”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涌入,掀动他额前碎发。林晚忽然想起六年前,他们初遇在江大模拟法庭。他作为辩方律师,她作为公诉人。结案陈词时,他看着她,说了句被全场记下的台词:
“法律不是冰冷的铁律,它是活人的呼吸,是暗夜里的微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温柔的固执。”
那时,她以为那只是台词。
如今才懂,那是他一生践行的诺言。
——
又一个雨夜。
林晚加班至深夜,整理“海晏码头案”最终归档材料。当她抽出最后一份卷宗——陈砚的污点证人具结书——发现夹层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用梧桐叶脉压制的书签。叶脉清晰如画,背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光非来自太阳,
来自凝望太阳的眼睛。
晚晚,
你一直都在光里。”
窗外,雨声渐歇。东方天际,一线微白悄然漫过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