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涛……”郑为民盯着屏幕角落那个刺眼的地址——枫林路18号,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当年他拍着胸脯保证案子办得铁板钉钉,原来自己就是块吸血的磁铁!”他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冰冷的咖啡杯,指节发白。
方岩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那冰冷的蓝光映在他眼底:“这只是开始。周老师,能追踪到这些最终收款账户的具体信息吗?哪怕只是开户行的线索。”
周教授摘下金丝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即是一阵压抑的咳嗽。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依旧:“难。这些私人银行以保密着称,瑞士的账户更是铜墙铁壁。不过,”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流向新加坡的几笔资金,最终汇入了一个名为‘星海咨询’的公司账户。这家公司注册时间很短,业务记录几乎为零,典型的空壳。但它的注册代理人,是一个叫陈永健的律师。”
“陈永健?”郑为民皱眉思索,“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不是本地律师。”周教授点开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一个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的中年男人,“活跃在东南亚,专为富豪处理‘特殊’资产。林世杰在新加坡的几处房产,登记人都是他。”
方岩脑中飞快地转动。王海涛是内部的钉子,这个陈永健则是林世杰伸向海外的白手套。资金链的脉络正一点点清晰,但还缺少能将他们钉死的直接证据。他想起卷宗里那个消失的保镖,那个被刻意忽略的第三人血迹。“当年案发现场,除了林世杰和他妻子,还有第三个人的血迹,属于林世杰的私人保镖张强。张强在案发后不久就‘失踪’了。如果能找到他,或者找到他失踪的真相……”
“张强?”郑为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那个保镖?我记得当年问询过他,很沉默的一个人。他老家……好像是邻省山区?”
“对。”方岩点头,“我查过,案发后不到一个月,他就辞职离开了南江,从此杳无音信。他的家人也搬离了原籍地,去向不明。这太干净了,像是被精心抹掉了痕迹。”
周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个知道内情的关键证人突然消失,要么是远走高飞被重金封口,要么……”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让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还有一种可能,”方岩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根本没走远,只是被‘处理’掉了。当年参与现场勘查的,除了王海涛,还有他手下的几个刑警和辅警。其中有个叫王猛的辅警,因为‘违反纪律’在案发后半年就被开除了。我查过他的档案,处分理由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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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为民猛地抬头:“王猛?那个大个子?我记得他!性子直,有点愣,但干活还算踏实。他被开除好像是因为……酒后和人打架斗殴?”
“档案上是这么写的。”方岩目光锐利,“但时间点太巧了。而且,我托人打听过,王猛被开除后过得很不如意,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只能靠打零工和开黑车维生。他对警队,尤其是对王海涛,怨气很大。”
周教授立刻明白了方岩的意图:“你想接触他?这很冒险。如果张强的失踪真和王海涛有关,王猛作为可能知情人,处境本身就危险。你去接触他,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我知道。”方岩看向窗外,雨幕中的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潜伏着危险的迷宫,“但这是目前最可能的突破口。张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唯一的线索可能就在当年那些最接近现场的人身上。王猛被开除,说明他可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或者成了需要被踢开的棋子。他对王海涛的怨恨,或许是我们唯一能撬动的缝隙。”
郑为民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小心驶得万年船。怎么联系他?他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
“他偶尔会在城南老汽配城那边拉活。”方岩早已做过功课,“我有个朋友认识那里的保安,能想办法递个话,约他私下见一面。地方我来选,尽量避开耳目。”
三天后,傍晚。南江市边缘,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咸腥的江风裹挟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巨大的龙门吊锈迹斑斑,像沉默的钢铁巨兽矗立在暮色中。江水拍打着布满青苔的堤岸,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回响。
方岩把车停在远离路灯的阴影里,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远处江面上货轮的灯光如同鬼火,近处只有风声和水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晚的信息:“按时吃药,注意安全。我等你。”简短的文字像一道暖流,短暂地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和内心的紧绷。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裹紧外套,走向约定地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堆场深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焦躁地踱步,脚下碾着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正是王猛。几年不见,他比档案照片上苍老了许多,背微微佝偻,曾经壮实的身板显得有些松垮,脸上带着长期生活困顿和高度紧张留下的深刻痕迹。
“王猛?”方岩在几步外站定,声音不高。
王猛猛地转身,眼神像受惊的野兽,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上下打量着方岩:“你就是那个方检察官?找我干什么?我早不是警察了,跟你们没关系!”
“我知道你不是警察了。”方岩语气平静,试图缓和对方的紧张,“我来,是想问问三年前的事。林世杰别墅,他老婆被杀那晚的事。”
王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早结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案子没结,只是被压下去了。”方岩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王猛,“关键证据被毁了,知情的人要么被调走,要么……”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你一样,被踢开了。张强,林世杰那个保镖,案发后就失踪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王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他转身就想走。
“王猛!”方岩厉声喝止,“你老婆的病,需要钱吧?靠你开黑车,打零工,能撑多久?”
王猛的脚步钉在原地,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剧烈地起伏着。方岩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深的软肋。
“当年你被开除,真的是因为打架吗?”方岩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还是因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关于张强?关于王海涛?”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集装箱的缝隙。王猛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慢慢转过身,脸上交织着痛苦、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