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具体说了怕什么吗?”
王秀芬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没有。我再追问,他就烦躁地挥挥手,让我别问了,说知道了反而更危险。后来,他就不怎么回家了,说是在办公室加班方便……谁知道……”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从陈明家出来,林默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王秀芬描述的陈明,焦虑、恐惧,甚至预感到了危险。这绝不是普通的工作压力。那份“污点公诉”档案,赵世坤的名字,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思绪里。
回到检察院,林默打开内部系统,输入“赵世坤”三个字进行查询。系统里关于赵世坤的信息不多,主要是他名下企业的工商登记和几起民事诉讼的记录。他想了想,又打开了市政府的公开信息平台。在最新一期的市政协委员会名单公示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赵世坤,职务是“市政协委员”,身份是“坤元集团董事长”。
林默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一个五年前涉嫌故意杀人、关键证据离奇消失的嫌疑人,如今不仅逍遥法外,还堂而皇之地成了市政协委员?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陈明那份内部报告里提到的“人为干预嫌疑”,其背后的能量,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他必须看到那份原始案卷。
调阅五年前的旧案卷宗需要手续。林默以“研究学习前辈办案经验”为由,填写了申请单,经过部门领导签字后,才得以进入位于地下二层的档案保管中心。
档案室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刘,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看到林默递过来的调卷单,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世坤那个案子啊……”刘管理员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一排排密集的铁皮档案柜,“有些年头了,我找找。”
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只有头顶几盏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昏暗。刘管理员在一个标着年份的柜子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喏,就这个。”他把档案袋递给林默,“只能在阅览室看,不能带出去,也不能拍照。”
林默点点头,拿着沉甸甸的档案袋走进旁边的小阅览室。他深吸一口气,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将里面的卷宗材料倒在桌面上。
案发经过、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证言、法医鉴定……林默一页页仔细翻阅。陈明在报告里提到的关键物证——那枚沾有指纹和血迹的金属球——在物证清单上确实有记录,后面标注着“遗失”。他翻到现场照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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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黑白的,清晰地记录了别墅楼梯的现场:散落的物品,地面上的血迹形态,以及……楼梯扶手顶端那个缺失了装饰金属球的、光秃秃的金属杆。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记得很清楚,陈明那份内部报告里提到过,现场勘查时是拍摄了那枚作为关键物证的金属球的特写照片的!那份报告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印象极其深刻。
他立刻在眼前的卷宗照片里仔细翻找。楼梯全景、血迹特写、死者倒卧位置……唯独没有那枚金属球的特写照片!
他迅速将卷宗翻回物证清单和现场照片目录页,目录上清晰地列着:“现场物证照片:金属球(带指纹及血迹)特写(编号:物证-05)”。
但眼前的照片里,根本没有编号为“物证-05”的那一张!取而代之的,是几张角度不同的楼梯全景和几张无关紧要的细节照片。
有人替换了照片!抽走了最关键的物证影像!
林默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这绝不是简单的遗失!这是有预谋的、系统性的掩盖!五年前如此,五年后陈明前辈的死……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拿着卷宗快步走出阅览室,来到管理员柜台前。
“刘师傅,”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这份卷宗里的现场照片,好像缺了一张关键的特写。目录上写的‘物证-05’,金属球的特写照片,这里没有。”
刘管理员正在低头整理一叠文件,闻言,他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面,眼神闪烁不定,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没有立刻回答林默的问题,而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林默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说道:
“这……这都多少年前的案子了,时间太久,有些材料……归档的时候可能就没放全,或者……或者后来弄丢了也说不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上的文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默紧紧盯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慌乱,那闪躲,那急于撇清的辩解,都像无声的呐喊,印证着他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而陈明留下的警告,此刻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他耳边轰然作响。
第三章证人消失
档案室管理员刘师傅那闪烁的眼神和发白的指节,像两根冰冷的针,扎进林默的神经末梢。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将那份明显被动过手脚的卷宗轻轻放回柜台上。空气凝滞得如同档案室深处堆积的灰尘,只有头顶白炽灯管持续发出令人烦躁的嗡鸣。
“麻烦刘师傅了。”林默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脊背挺直,直到走出档案保管中心那扇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才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缓缓吐出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气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地下二层特有的阴湿,却无法冷却他胸腔里翻腾的怒意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