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退出了办公室。
方远独自坐在那里,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桌上的三份文件,像三座沉默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通话记录没了,车辆轨迹丢了,连法医的结论都一夜之间被“修正”。这已经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湮灭。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技术科:“老王,是我。那张SD卡……原始恢复数据,还有备份吗?对,所有备份,包括最原始未被修复的碎片数据……全部给我。另外,帮我查一下,昨天到今天,法医中心张主任的所有通讯记录,特别是下班后的……我知道这不合规,你想想办法。”
放下电话,方远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他眯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城市的喧嚣,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周明远……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
“处理干净?”方远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三章危险接触
技术科老王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方检,张主任的通讯记录……有点麻烦。下班后的记录,特别是昨晚的,像是被筛过一遍,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工作相关的座机通话。至于SD卡……”他顿了顿,“原始碎片数据恢复出来了,但关键部分……被覆盖得很彻底,像是用了专业级的擦除工具。备份……也同步失效了。”
“知道了。”方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挂断电话。意料之中,却依旧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胃里。对方动作之快,手段之专业,远超他的预估。这不再是简单的掩盖,而是一场精心部署的围剿。周明远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庞大,也更危险。
但老王最后那句含糊的“有点麻烦”,反而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张主任的通讯记录被刻意清理过,这本身就是最清晰的指向。方远拿起外套,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张赵志强车祸现场的照片——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倒在冰冷的马路上。他的妻子张丽,那个在停尸房外哭得几乎昏厥的女人,或许是这条看似被堵死的路上,唯一可能松动的缝隙。
他避开小李,用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张丽留下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有孩子的哭声。
“喂?”张丽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浓重的警惕。
“张女士,我是方远,市检察院的。关于您丈夫赵志强的案子,有些新的情况,想当面跟您沟通一下。方便吗?”方远语速平稳,尽量不带任何压迫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交警队说是意外……”
“有些细节还需要再核实。不会耽误您太久,找个安静的地方,就您和我。”方远补充道,“为了您丈夫。”
最后几个字似乎触动了什么。张丽又沉默了片刻,才报出一个地址:城西老城区一个偏僻的街心公园,时间是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显得有些阴郁。街心公园里人迹寥寥,只有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打盹,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慢悠悠地走过。方远提前半小时到达,选了个靠近角落、视野开阔的长椅坐下,看似随意地翻着报纸,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张丽迟到了十分钟。她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厚外套,裹得很紧,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她低着头快步走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方远身边坐下时,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方检察官……”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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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女士,节哀。”方远放低声音,开门见山,“我找您,是想再了解一些您丈夫出事前的情况。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没有跟人起过争执?或者,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别的电话?”
张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没……没有。老赵他……他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能跟谁起争执啊……”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出事前几天呢?他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觉得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焦虑或者害怕?”方远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张丽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方远,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他……他……”她嗫嚅着,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方检察官!我求求你了!别再查了!老赵他就是自己不想活了!他……他最近工作不顺,家里也困难,他压力太大了!那天晚上……他就是……就是一时想不开,自己冲上马路的!”
方远心头一沉。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违背常理的转折,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他盯着张丽,她的眼神躲闪,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唯独没有悲伤。
“自杀?”方远的声音冷了下来,“张女士,你丈夫出事前刚领了上个月的工资,还给你和孩子买了新衣服。他出事的地点,距离他平时上下班的路差了三条街。你告诉我,一个想自杀的人,会特意绕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撞车?”
张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站起来,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了!我……我要走了!”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就要跑。
“张丽!”方远也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着我!告诉我,谁找过你?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张丽停住脚步,背对着方远,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她丢下这句破碎的哀求,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公园,消失在街角。
方远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对方不仅抹掉了物证,连人证也被牢牢控制住了。张丽那惊恐的眼神和最后那句关于孩子的哀求,像冰冷的针,刺得他心脏发紧。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似整理着外套,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公园的每一个角落。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慢悠悠地拐进了另一条小路;远处树荫下,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似乎一直在看手机,但方远注意到,他刚才拿手机的角度,正对着他们谈话的长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