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永兴路经略安抚使兼知京兆府王宁还在劝说已经六十多岁的郑仅:“郑都漕赶到这里亲迎,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您的身体摆在这里,现在先在凉亭里坐坐,等会儿秦宣抚的座骑来的时候,也来得及再过来啊!”
郑仅却哼了一声道:“老夫从秦州赶到这里,就是想表示这份诚心。”
王宁笑道:“上回童宣抚过来,老都漕可是抱恙在身啊!”
郑仅竟然毫不掩饰地说道:“一个阉官,能给个抱恙的理由算不错了。这次听到朝廷派了秦宣抚来陕西,老夫这身病也快好了一半!不过,王知府上回好像也没有出城相迎嘛!”
“哈哈!彼此彼此!”
两人正在说着话,突然前方急驰返回的是城里一早派出的探马,转眼到了近前便高呼:“秦宣抚的车驾就在后方两里路!”
话音刚落,骑手就冲了过去回城交差,就在他的后面,车马声已经清晰可辨。
随着一阵弥漫起来的灰黄色尘土渐渐散去,一队绵长的车马队伍出现在前方,等候已久的官员们立即依次在路边站好,垂手等候。
秦刚虽然知道会有官员迎候,但还是被眼前的阵势惊讶了一下。他自己不好摆排场,知道京兆府的官员地位也不低,更不愿过于托大,便提前二三十步就下了马,不过却是先转过身去等候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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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行的大部分人,都像他一样骑马,但也有一队特制精钢马车,负责装运行李装备,也备有可让人休息的。却是格致院机械局的新产品,此次西行一路,大部分的路段,车速都能跟得上骑队,算是经受住了考验。而在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却是载人的车厢,驾车的正是之前做过他护卫队长的马平,此时也已下车帮着掀开车帘一角,里面探脸出来的,正是此次随行的李清照。
出于对于西北时事的关心以及对秦刚的不舍,这次坚持同行的李清照吃了不少苦。此前多次出行虽然也有更远的距离,但都比不上这次行军基本都是靠陆地骑行。此时下了车时,居然也能做到面色不改,只是略略有些感叹:“可算是到京兆府了!”
所有官员以郑仅与王宁为首,立刻上前纷纷拜见。
对于这两位西北重臣,秦刚不敢怠慢,自然也是依礼问候,再三感慨对方的礼仪周到,彼此相互客气一番后,便就一同向城门走去。
王宁原以为郑仅这次赶到京兆府来,是想和他争抢在宣抚使秦刚面前的印象。可是一转头却不见了这老头的身影,左右再一细看才发现:
郑仅此时避开聚在秦刚前后的众人,而是凑到了一旁的李清照身边,用十分恭敬的语气地开口道:“下官郑仅,表字彦能,是元丰二年的进士。一直仰慕李夫人诗词之才,不久之前有杭州友人抄录夫人之《词论》,一时惊为天人之作,读之心境久久不能平复。今日得知夫人随秦宣抚来西北,不胜喜之,只盼能一睹真容。”
原来,这郑都漕如此积极赶到京兆府,居然并不是冲着秦刚的官职与权势,却是才女李清照的一名“疯狂粉丝”。王宁一时之间,竟然张了张嘴,有点走神。
李清照对于郑仅此时所表达的仰慕之情只是略有得意,对方所提的《词论》一文,正是她年前在杭州所作,被李纲要去登了报纸,的确是她颇为自负之作,所以她便很快回道:
“郑都漕的厚爱,妾身愧不敢当。当今词人辈出,各领风骚。鄙文以论,只是抛砖引玉,以究词之渊源发展,议其流派发展,恐有贻笑大方之过也。”
说话如此,但李清照在《词论》一文的后半部,几乎对当时所有的着名词人都进行了十分激烈且不留情面的批评与揭短,自是出于其本人高傲的性格与自负的情绪。
郑仅摇摇头道:“以下官所见,李夫人之论并非无的放矢。且读夫人的词作,则更是有此评判能力!只是下官天资有限,虽爱极婉约词作,时时苦琢词句一二,却总难以登堂入室。”
李清照却是知道郑仅的诗词,此时开口道:“妾身孤陋,却也读过郑都漕的词作,印象深者,尤以‘云情雨态知多少,悔恨相逢不早’、还有‘兰心底事多悲切,消尽一团冰雪’等佳句为代表,虽然有过于缠绵凝情之嫌,但其情已入字句,确有情深意切、明媚生动之韵,也有牵人心肠之感,颇有些晏叔原之风格。”
李清照跟秦刚到西北,该提前做的功课一点儿也没落下。包括眼前郑仅在内的各地方主要官员的经历、特点、喜好还有政治立场,她早就熟记于心,甚至比秦刚还要用心。此时她引用的两句,恰恰正是郑仅个人最为得意的佳句,而且还将其与晏几道的风格相类比,自然是说得郑仅心花怒放,喜不自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