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我说完,李泰峰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不用说了,齐晓婷这个同志,我比较了解。我和她父亲齐永林也认识多年了。晓婷同志总体工作比较踏实,之前一直在乡镇税务所工作,今年因为她通勤实在不方便,她父亲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才把她调到县城上来。我这次同意她担任副局长,不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她父亲是市长,但从来没跟我提过让她回县城工作。正是因为她之前在乡镇的工作经历,再加上你的力荐,所以我才同意让她留在县城担任副局长啊。”
通过这件事,我对李泰峰有了更深的了解。泰峰书记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当年在平安县,晓阳、剑峰、友福还有齐江海那一批提拔了20个干部,除了本身就在乡镇的四五个干部之外,新提拔的干部,原则上也应该到乡镇去锻炼。当时钟书记还是开了个小后门,一个是给李剑锋,留在了县委办,另一个是给齐江海,到了城关镇当副镇长。这其中的微妙关系,让我对东洪县的干部任用情况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李泰峰接着说道:“朝阳同志,现在你应该能理解,为什么我不让你带来的那个李亚男直接担任办公室副主任了吧。在东洪县,没有任何人能直接提拔为机关的副科级干部,在四大班子机关,这绝对不可能。这是我们多年来坚持的原则,不能轻易打破。”
听到李泰峰这么说,我对自己之前对他的偏见有些懊悔了。如此坚守原则的干部着实少见。我心里想着,要是东洪县的干部都按照这个思路提拔人员,那么亚男下一步在东洪县,确实应该先在乡镇锻炼一下。我琢磨着,难道真要让亚男先来乡镇?或者说,就算让她到乡镇,应该安排到城关镇。我觉得这事儿和泰峰书记沟通一下,问题应该不大。毕竟,泰峰书记虽然原则性强,但也通情达理。
到了马关乡乡镇大院,这里和秀水乡乡镇大院有着相似的风貌,都是红砖瓦房,独门独院。几排房屋前,像是有人统一规划过一样,都有一个用红砖围起来的小花园,花园里竖着一杆旗杆,只是旗杆上的国旗破败不堪,原本鲜艳的红色早已褪色,变得黯淡无光,边边角角也被大风吹得破烂不堪,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着,显得极不雅观。
我注意到了这一点,李泰峰书记自然也看到了。李泰峰眉头紧皱,指着旗杆上的国旗说道:“黄修国同志、林小松同志,这国旗要么就挂个新的,要么就别挂。你们看现在挂成这样,像什么样子?简直有损我们乡政府的形象。赶快找人把旗换了,要让国旗展现出应有的庄严和神圣。”
黄修国一脸尴尬,连忙说道:“哎呀,书记啊,不是我们不想挂新国旗,是县里还没发呢。我们也一直在盼着新国旗能快点下来。”
李泰峰说道:“胡说八道!一面国旗,乡政府还买不起?几块钱的事儿,还等着上面批?赶紧去办。”
“哎哎。”乡党委书记黄修国转身对乡长林小松说道,“下午下班之前,新国旗必须挂到旗杆上,不然,你就自己吊上去。”
乡长林小松看起来年龄不大,应该是刚提拔不久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丝青涩。而黄修国五十多岁,满脸沧桑,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在乡党委书记黄修国面前,乡长林小松没什么话语权,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
李泰峰书记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有马关乡的乡镇干部,也有平水河沿线各村的村支书。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阅着手中的报纸,显得十分懒散。
黄修国站在李泰峰书记跟前,大声说道:“同志们,今天泰峰书记和朝阳县长亲临现场,听取大家关于修平水河水库的建议,大家掌声欢迎!”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打破了原本的嘈杂。
按照水利局关于水库划分的标准,水库分为五个等级:大一型、大二型、中型、小一型和小二型。再加上平水河相对平缓,部分地方的库容量还需要做深挖处理。这就意味着,在施工过程中,会面临诸多技术难题和实际困难,需要大家共同商讨解决方案。
会议过程颇为枯燥,重点是平水河沿线各村分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因为市水利局认为,若要让修建的水库真正发挥作用,水库的库容量需达到5000万立方米左右,这样才能保障区域灌溉、防洪和供水的基本功能。
会议室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声此起彼伏,会场氛围顿时热烈起来。不少同志纷纷发言,然而大多数人提出的都是问题。不少人对修水库一事持悲观态度,他们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疑惑与不解:“平水河本就贯穿整个东洪县,咱东洪县向来不缺水,何必大费周章、劳民伤财地再修一个水库呢?这不是瞎折腾嘛。”这些话语在会议室里回荡,道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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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峰书记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沉稳,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随后主动接过话题,开始阐述修水库的必要性。泰峰书记道:“咱们干部群众肯定还记得1982年的那场大洪水吧。当时,整个东洪县一半以上的土地被洪水淹没啊,我那时担任县长,对那场灾难的惨状至今记忆犹新啊,仅咱们东洪县,一次洪水就夺走了200多人的性命啊,经济损失高达上百万。洪水最深的地方有五米之深,40多万亩农田受灾,7000多间房屋倒塌。平水河附近的几个村庄,被洪水彻底摧毁。从那以后,市县两级,我们一直致力于加强平水河的建设,投入大量资金修建堤防。等水库建成后,堤防的工程也会相应减少,从长远看,还是节约了资金和时间嘛。所以大家千万别总觉得修水库是劳民伤财,这可是实实在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当然,拆迁这些确实也是涉及群众利益问题,可能部分群众会有意见,但别怕,水库修通后,被占地的群众可以发展水产养殖,政府绝对不会让群众吃亏,该给的补偿一定会补偿到位,切切实实保障好大家的利益。”
谈及工程问题时,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信心地说道:“大家应该都听说过红旗渠吧。咱这次修建的水库,并非什么复杂至极的工程。咱们处于平原区,工程难度不大,修水库说白了,就相当于挖个大坑把水储存起来。工程难度方面,大家无需过度担忧。至于占地、搬迁房屋这些事儿,省市县都制定了明确标准,大家依照标准执行就行。总之一句话,我今天来到马关乡,就是要和大家统一思想、凝聚共识。
县委书记与群众代表这般面对面地座谈交流,本身就展现出一种真诚与低姿态。李泰峰书记这番极具感染力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流淌在众人心中,渐渐地,大家心中的疑虑被悄然驱散。东洪县的干部群众们开始认真思考,逐渐形成了支持修建水库的思想认识,会议室里原本质疑的声音也慢慢平息。
在这段时间里,龙腾公司的周海英一直处于忐忑不安与焦虑的状态之中。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时不时通过丁刚以及其他各种渠道,急切地打听关于夏光春案的最新进展。起初,周海英打算将办公地点设在花园酒店,可在那儿待了没多久,就觉得诸多不便。龙腾集团旗下的各家分公司都是自行在外寻找地方租房办公,如今的迎宾楼,身兼数职,既是重要的接待场所,又是餐饮营业之地,同时还承担着龙腾公司总部的办公职能。楼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各种事务交织在一起,让人应接不暇。
周海英刚刚放下给丁刚办公室拨打的电话,脸色轻松了一些,得知光明区人民法院内部已经完成合议,判处黄桂死刑。不过,由于案件牵涉到领导干部,目前还在等待政法委下达最后的指示。
他缓缓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对于罗腾龙在背后运作的那些事情,他实在不敢再多问,只能在心中暗自揣测。他心里清楚,罗腾龙和政法机关有所牵连并非什么稀奇事。毕竟罗腾龙的父亲曾是老政法委书记,在职期间提拔任用了不少政法系统的干部,人脉广泛。再加上他姐夫常云超曾在光明县担任县长,如今又是市政府秘书长,在光明区的党政机关里,罗腾龙的名号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罗腾龙安排两个人在看守所盯着黄桂,这事儿看似意料之外,实则在情理之中。
周海英翻开自己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五六个约他晚上吃饭的人。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圈子,相互之间并不认识,这让他在安排饭局时犯了难,实在不好将他们凑到一个桌子上。最近,周海英的饭局数量明显增多,邀约不断。这些人当中,有从小在市委大院一同长大的发小,彼此知根知底;有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大家利益相关;还有建委系统以前想找他帮忙办事的人,如今也想借着饭局联络感情;以及总商会会员单位里的民营企业家们,试图在饭局上拓展人脉、寻求合作机会。
周海英思来想去,脑海中一直惦记着晚上要约郑红旗的妻子柳如红一起吃饭的事儿。于是,他再次拨通了杨伯涛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杨伯涛那边传来颇为遗憾的声音:“哎呀,海英啊,郑红旗这几天在县里忙得不可开交,吃饭这事儿只能往后推了。”周海英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应了一声。
如今的周海英,在圈子里可谓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每天下午,他的主要任务便是精心安排饭局,绞尽脑汁琢磨晚上该和谁一起吃饭。既然约不成郑红旗这边,周海英便将心思转到了新任审计局局长郑成刚身上。建筑总公司的账目虽然已经完成审计,但审计报告上还是指出了一些问题。他心里明白,和郑成刚见个面,好好沟通一下,要是能让对方在审计报告上少写几笔,之前的事便能少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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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英刚拿起电话,准备联系郑成刚,就在这时,财务科科长赵姐轻轻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轻声问道:“周总,这会儿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