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明知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须谨慎为上,但极度干渴几乎失水的情况下,清澈干净的海水还是具备一定引诱力的。
刘据忍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寻了一处沙滩旁,抬手鞠起一捧水一饮而下。
扶苏和李隆基紧张的盯着他,只见刘据喝下海水后,脸色变得很难堪,呛咳了几声,走回来朝他们摇摇头,干涩的开口。
“水是咸腥的,饮之喉中更涩,恐无法作解渴之用。”
两人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三人无奈之下,望了望天色,也只得抛下海岸,朝着内陆走去。
高大的热带植被对他们来说也是全然陌生的,一边艰难的行走,一边还要提防着林中可能有的危险。
李隆基撑开一丛灌木,狼狈的苦笑道。
“希望不要碰见熊或是大虫之流,否则我们几人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够看的。”
扶苏摇摇头道。
“这岛屿在岸边时便能瞧见其大致范围,这个大小,恐怕不会有虎豹豺狼之流。”
他解释道,熊虎食肉,一头熊或虎的成长大抵需要一个庞大的食草动物群,这岛屿并不算大,明显无法供应如此庞大的动物生存。
以此类推,即便有动物存在,至多也只是杂食类动物或小型食肉动物,绝无可能存在狼群或是虎豹。
李隆基闻言恍然又羞愧,低声敬服道。
“扶苏殿下博学多才,令人敬佩。”
扶苏抿唇笑了笑,“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学,昔年也只做闲时杂书,五湖四海都看一些,父皇不喜我总是读书,斥我读坏了脑子,儒学经典尚且不论,这些杂学更不值得一提了。”
李隆基更加羞惭。
他自诩格外勤奋,举目四望,身边也鲜少有比他更为优秀的同龄人,可或许只是蛙困井底罢了。
先秦百家争鸣,曾是一个文学膨胀式发展的时代,可最终只有能为帝王统治阶级服务的学说延展存活了下来,很难说不是一个遗憾。
对于扶苏来说,老师告诉他儒家才是唯一的正统,父皇则高举着法家治国的大旗,两方水火不容,他夹在中间左右浮沉,仿佛倒向哪一方都是一种背叛。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扶苏自然不会告诉别人他其实也会悄悄读旁的学说了,只当做自己的一种闲暇放松。
得了趣味的同时,扶苏有时也会想,难道那些真的全然没有一点用处么?
儒法治国和百家齐放真的存在必然的冲突么?
那些有趣的,或许当下没什么用处的学说,注定要走向被抹消踪迹的结局么?
父皇是着眼于天下的征服者和开拓者,他野心勃勃,控制欲与权力欲强盛,他开创集权统一的帝制,令天下臣服。
他决不允许他的掌控之下存在任何反抗忤逆的声音。
扶苏曾绝对的悖逆过他,一条路走到黑的为儒学歌功颂德,后又深知自己局限与天真,意识到父皇重用法家治国的深层内核。
自天幕降世以来,他历经了数不尽的奇遇,尽管他仍然还是那个他,但心态和成熟度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扶苏想起了曾经自己和父皇的一次对话。
他问嬴政,大秦已有二世,自己是否还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