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穴来风的本意,就是说任何的消息和传闻的产生都是有根据的。
正如高启愚嘀咕的那样,皇帝大抵真的有那个打算,有人不想让事情变得如此极端,故此放出风来。
朱翊钧一直站在庭院里的朴树下,万历五年营造宜城伯府的时候,朱翊钧从全楚会馆移植的这株,当初是张居正亲手种下,已经足足二十一年了。
赵梦佑俯首汇报着情况,京师有官身的人,都到了宜城侯府外恭候,缇骑在维护现场秩序。
有些命令,注定会扩大化,连大学堂的学正、部分有巨大影响力的诗社笔正,都被一起拉了过来,甭管愿意不愿意,都得来表个态。
比如已经退休的前大司徒张学颜、李贽、林辅成他们这三个,也到了宜城侯府外,准备送行。
「把棺椁抬过来吧。」朱翊钧这才点了点头,他给了半个时辰,就是打算好了要杀人,但朝臣们似乎不想死。
小道消息是真的,如果真的没人来送,朱翊钧真的会把先生背起来,背到北大营去,而後把整个天下重新型一遍,他就是这麽疯,他自己知道,朝臣们也知道。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走出了宜城侯府,门前的长街上都是人,阎王爷点名,谁不到,真的会死,皇帝出现,所有人都赶紧跪地行礼,山呼海喝之声,响彻云霄。
皇帝环视了一圈,忽然想起当初万士和讲,葬礼都是给活人办的,而不是给死人办的,现实的确如此,这场葬礼,就是给天下人看的。
朱翊钧环视了一周,平静地说道:「都到了就好,都到了,就送先生一程吧。
"
皇帝没有让人起身,而是踩在了风雪中,他在最前面,後面是两位嫡皇子,皇太子和四皇子,而後是缇骑们抬着棺椁,等到棺椁放上了车驾,朱翊钧开始大踏步的向前,一步步的向着北大营而去。
在灵车之後,则是阁臣、廷臣、四品以上的大员,高启愚孤零零的站了一个位置,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是五品郎中,这一刻,高启愚快要把那些大学堂的贪官污吏给恨死了。
大明京官,就这麽顺着风雪,跟着皇帝一步一步走过了长安街,走过了德胜门,走到了北土城,走到了大营。
朱载堉等在北大营,看到了陛下,才领着所有宗亲行礼,大声地喊道:「臣率宗亲,恭迎圣上大驾。」
「免礼,随朕进去吧。」朱翊钧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朱载堉,挥了挥手,示意十王城的所有宗亲免礼。
朱翊钧把宗亲给忘了,没有做出具体的安排,而朱载堵平日里,最烦这等人情世故,皇帝没有安排,可十王城宗亲们可没忘,更不敢忘,都是出了五服的亲戚,皇帝要杀人,连个说好话的人都没有。
他们虽然干不了大事,但总之不能拖大明後腿,毕竟这俸禄还等着朝廷发放,若不来送,皇帝万一想起他们,停了俸禄,全家都得饿肚子。
停灵北大营,是大明皇帝的明确态度,他就是要用自己的威权,来确保张居正求荣得荣,强行凝聚两个共识。
万历维新是对的,以及天命自在人心,这两条共识,就是皇帝的目的。
朱翊钧一直等到停灵之後,才站在了武英楼校场的月台上,对着李佑恭说道:「宣旨。」
李佑恭深吸了口气,一甩拂尘向前一步,等圣旨拉开之後,他再甩拂尘,吊起了嗓子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昔朕冲龄践祚,寰宇未安,纪纲颓弛,国步维艰,风雨飘摇有倾颓之象;
时国有佞贼,三度刺驾,君尚难全,况万民乎?」
「幸!先帝托付元辅,独任栋梁,殚厥心膂;外慑九鼎之重,内怀赤舄之忠(左传典故,虽然做的稍微不符合礼制,但忠心天地可监)。二十年秉政,一日在公,揽乾纲於旁落之余,振皇纲於陵替之後。」
「立考成以核实效,则百司奉职,吏治澄清,宵小无所遁其形;」
「行清丈以正田亩,则豪强敛手,万姓得业,赋税因之而均平;」
「条鞭之法,革千年之苛敛,而民力以纾;营田之制,尽四海之利源,而军储自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