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内功修行之中本身就包含了对抗自白剂一类药物影响的训练。祝心雨极其强大,她的大脑可以利用代偿机制在神经网络之中快速生成绕过药物刺激的反射回路。祝心雨需要循环使用多种作用路径不同但效果类似的药物。
祝心雨尝试过令机器自动完成药物输送。但这不现实,因为她的意识随时有权限修改这个输送过程。而在很多时候,她很难理性判断合理的药量的。
“觉得今天谵妄格外严重所以产生了加倍给药的冲动”并不是危言耸听。
而她又无法令机器学会辨识自己的精神状态。或许一个团队经过一段时间的研发,可以找到办法,但是她办不到。
她过去将这件事托付给向山。
仅仅是因为如果必须要选一个人来掌控她的命脉,她只信得过向山。
仅仅只是爱人战死而已。战死的朋友很多了,向山没有绝对不死的道理——这样的话两人私底下已经对彼此说过无数次了。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这种状况,重新投入战斗。
整个太阳系的战局都在恶化。她必须振作起来。
只是这个过程比想象之中艰难一点……或许该说“一些”。
或许是自己不够理智吧。现在想想,将一个后方技术人员的生命维持系统,与一个一线战斗人员的生命绑定在一起,这在系统工程学上简直是极其可笑的单点故障风险。理论上英格丽德、弗洛伦斯或阿纳托利都比向山更合适。
她应该放下自己过时的警惕心了。
尽管这警惕心在窃国之时救了她,但是现在,时候改变了。
——那个时候,她还是这么想的。
一直到陈锋找上门来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陈锋是在一栋废弃大楼的顶层平台别墅见到祝心雨的。
旁观者视角的向山看着那个有几分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入。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一段客观的录像,而是祝心雨的“感觉”。
祝心雨的精神状态很差,没有记住此时此刻陈锋实际的样子。而从微动作中读取的“人格”,在大脑中与陈锋最后的肉体形象关联,所以被替换了。
而此时此刻,陈锋脸上挂着阴郁的表情——就好像早期AI生成图像,五官的比例是对的,但情绪过分饱满,肌肉走向夸张到了不似正常人类的地步。
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谷效应。
他环视一周,没有找到祝心雨,于是进入书房。
祝心雨没有主动现身。他于是扫视书房,然后发出怀念的叹息声。在一起完成改变历史的工作之前,陈锋与向山就是北平本地的宅友,一起参与过阿宅线下活动什么的。
他弯下腰,手指轻轻拂过一排书脊。
只有那一瞬间,他似乎放松了一点。
然后,祝心雨的声音响起:“老陈,你来做什么?避开英嘉他们,暗中寻找我……”
她透过摄像头与音响与对方交流。
如果不是祝心雨有意留下信息,陈锋是找不到这里的。陈锋在寻觅的过程之中触发了祝心雨的预警机制。她没有立刻转移,一方面陈锋是同一立场的战友,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也好奇,这个精神状态一直很糟糕的老朋友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陈锋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着一排漫画,感慨万千:“我还记得这个,我跟向山大学的时候还讨论过……虽然后面烂尾了。我都不记得讲什么了,只记得后面很烂,具体怎么烂的都忘了。然后,它的反派应该是瘟疫、战争、饥荒和死亡?好像?”
“只是来叙旧的那就回去吧。我现在没空理你。”
祝心雨的视野发生了些微的扭曲。
陈锋视线的落点在那一排快要烂掉的书脊上:“四十年前,向山经常这么说吧,我们要战胜瘟疫、战胜战争、战胜饥荒,最后再战胜死亡——啧啧,多么中二。可这么一个老男孩的话总能赢得满堂喝彩。是因为一神教文化背景的同事太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