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瑞凤还是有一种担心。
车缓缓驶入市委大院。王瑞凤透过车窗,看到信访接待室门口已经空了不少,只有三两个工作人员在收拾长椅。
王瑞凤饶有兴致的看了眼市委大院,这栋大楼颇为气派,倒是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极为厚重。
王瑞凤扫了眼大院里的几株梧桐树,树影斑驳,枝干虬劲,颇为感慨,仿佛它们长在是市委大院里都不得不让人高看一眼。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梧桐树年年新绿,而人却如秋叶般更迭不息。
王瑞凤背着手看着周宁海道:“走走吧!”
然后转向晓阳和身后的几个干部,我和书记说说话,你们先回去。
接着王瑞凤和周宁海两人背着手,在市委大院的梧桐树影下缓步而行,落叶在脚下轻轻作响。
王瑞凤脚步慢而沉,不时在树下拍一拍树干,像是在叩问自己在东原的从政历程到底该如何评价?
树皮粗粝,掌心微麻,那震颤竟似从指尖直抵心口。
周宁海陪着王瑞凤走了一圈之后,王瑞凤感慨道:“大家啊心照不宣,其实在东原这个地方,还是有几个山头的。”
周宁海只是附和的点了点头:“山头”不是地理概念,而是人心的褶皱、利益的暗河、话语的壁垒。
王瑞凤继续道:“经济系统的干部、党务和组工系统的干部、政法口的干部、还有教育口、医疗口的干部,也有大院里的一帮子弟,还有地方上区县抱团的干部……
周宁海感慨:“人有群居的属性,有些干部是老乡,有些是同学,有些是上下级带出来的,有些啊也是一个家属院长大的,不可避免啊……”
王瑞凤忽然停步,仰头望向蔚蓝色的天空,空中白云悠悠舒卷,如人心般难以捉摸又自有章法。她轻叹一声:“其实,挺累的,有时候晚上看看星星,白天啊看看云彩,觉得啊挺没有意思的……”
周宁海这个时候,是共情不了王瑞凤的,王瑞凤是已经站在山顶的人,早已经看惯了云卷云舒,而山风依旧凛冽。
但他周宁海是正在爬山的人,无数风光在险峰之上,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个时候,换句话来说,就是一个人要走下坡路,而一个人是要走下坡路了。
两人在山间相遇,一个向峰顶攀援,一个从云海折返,步调不同看到的不是一片山色——而是两重天地。
市纪委已经有了明确意见,认定贾彬在东洪任职期间存在若干问题,建议对其双规。
下午五点,林华西把结果报告给周宁海听完之后,周宁海久久未语,只将报告纸角捏得微卷。
王瑞凤谈了这么多山头,这贾彬到了县委书记的岗位上,何尝没有山头?
周宁海拿起内线电话:“陈秘书,把安军部长请过来!”
片刻,屈安军就来了。
这位市委组织部长,是于伟正一手从滨城县委书记提拔上来的。在于伟正主政东原的这些年里,屈安军从县委书记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每一步都走得稳当,也深得于伟正的信任。坊间甚至有传言,说屈安军是于伟正在东原最信得过的人之一。
此刻,屈安军的脸色不算好看。
他敲门进来时,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周宁海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示意他坐,又让秘书郭志远泡了茶。
“周书记,”屈安军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一会常委会,贾彬的事情,你清楚了吧?”
“刚刚……华西同志也跟我通了气,征求了我的意见。毕竟,市委编办是我们组织部在直接管理,贾彬同志……算是我们组织部的人。”
周宁海点点头,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您把贾彬同志给双规了,”屈安军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这个处分……实在是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