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出力时毫不含糊,该低调时绝不张扬。
周宁海现在是临时主持,但谁也不知道于伟正还能不能回来,何时回来。在这个过渡期,配合好周宁海,稳住局面,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至于表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不需要自己夸耀。
周宁海听了,脸上笑容更深了些,显然对李尚武的回答很满意。他喜欢这种既有能力、又懂进退的干部。
“登峰同志啊,也是出于谨慎。”周宁海放下茶杯,语气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一丝理解,“他提出程序问题,从组织原则上看,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一个班子里,如果只有一种声音,大家都当‘举手常委’,那市委的决策倒是容易了,可也未必是好事。有不同的看法,有争议,只要是为了工作,在规则内充分表达,最后统一到集体决策上来,这本身也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嘛。只要大方向一致,都是为了东原好,有些争论,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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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海对臧登峰的发难能有这番评价,说得很有格局,既肯定了臧登峰“出于谨慎”“为工作”的出发点,也强调了“大方向一致”和“集体决策”的终极正确性,轻描淡写地将下午那场近乎撕破脸的争执,定性为班子内部正常的“争议”和“讨论”。
这是一种领导艺术,既展现了胸怀,也无形中消解了可能对臧登峰造成过度打击而引发的后续反弹,是有利于班子的表面团结。
李尚武点头表示赞同:“周书记说得是。登峰同志分管政府日常,对程序敏感些,也是职责所在。”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下午慰问的细节和国庆安保的后续安排,气氛融洽。这时,李尚武似乎想起什么,像是随口问道:“周书记,有个事我有点没太琢磨透。按说,市政府秘书长,按照惯例和规定,早就应该是市政府党组成员的。晓阳同志担任秘书长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一直没进党组?这次朝阳同志进了,晓阳同志以后怕是……”
他问得貌似随意,但这个问题其实很敏锐。晓阳是市长王瑞凤提拔的秘书长,进党组的事说了几次,但是市委一直都没有明确地表态。
按照常理,晓阳进政府党组是顺理成章的事但至今没有,这背后肯定有原因。是王瑞凤没提?还是于伟正没同意?或者是上面有别的考虑?这或许能折射出书记和市长之间某些更深层次的默契或矛盾。
周宁海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脸上笑容不变。
李尚武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也问到了敏感处。晓阳不进党组的原因,他其实也不完全清楚。
按照规定和一般惯例,确实应该进行。但于伟正和王瑞凤在这个问题上似乎有种微妙的“默契”都不主动提。
之前他隐约感觉,这可能是于伟正对王瑞凤在政府人事安排上的一种无形制约,或者是对晓阳本人的某种保留。
也或许,涉及更上面的某种平衡考虑?这潭水太深,而且直接关联现任书记和市长,在两人都“学习”的敏感时刻,深究这个问题,很容易引火烧身。
他不想,也不能在这个问题上深入探讨。
“呵呵,”周宁海笑了笑,放下茶杯,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这个嘛,组织上自然有通盘的考虑。晓阳同志很优秀,工作也很出色。不过啊,这政府党组的成员,也不是非进不可,关键还是把工作干好。再说了,朝阳同志这次进党组,主要是从曹河工作需要出发。总不能让两口子同时都进嘛,那不成‘夫妻店’了?影响也不好。晓阳同志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轻巧地把话题从“为什么不进”转移到了“不进也有道理”,并用“夫妻店”这个带着玩笑却又严肃的理由,堵住了进一步讨论的可能,不是他或者现在市里能决定的事。
李尚武立刻领会,知道自己问得有点深了,连忙点头:“是,周书记考虑得周全。是我欠考虑了。”
“对了,”周宁海似乎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很自然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关切和严肃的神色,“上午吃饭时你说的那个事,刘坤……有确切消息了没有?”
谈到具体案件,李尚武神色一正,坐姿更端正了些,说道:“有消息了,就等省委领导点头!”
“省委领导点头?尚武啊,抓一个骗子,何至于惊动省委领导?太高看他了吧?”周宁海是了解刘坤背景的,其叔叔是省纪委的老书记,但侄子最多算半个儿,别说抓刘坤,就是抓老书记的儿子,也不需要省委主要领导点头。”
“书记,省厅那边传来的消息啊,中午人多我没好说,其实人就在省城北苑别墅,纪委的同志也介入了。”
“北苑别墅……”周宁海喃喃重复了一遍,那是省里老领导、部分现任领导的居住区,门禁森严,象征意义非同一般。
刘坤能藏在那里,其庇护者别无二人,怪不得李尚武说在等省委领导点头。
他抬起手,食指向上指了指,目光认真地看着李尚武,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这是涉及上面了?
李尚武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一起抓。”
这三个字,含义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