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书记,走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要出去开个会,或者下乡调研。
粟林坤点点头,侧身让开。那个穿警服的上前一步,没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手臂伸直,手掌摊开,指向门口。
陈友谊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脚步再也挪不动了,整个人也变得极为的不自然,跨过门槛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室,整个人也就瘫了下去。
市纪委带队的同志目光如炬,微微摇了摇头,几个年轻同志已经把陈友谊架了起来,半扶半押地往外走。
整个县委大院一栋主楼,两侧的两栋副楼的走廊上站满了人,有低头抽烟的,有攥紧拳头的,更多的是带着旁观者的表情目光交错间,无人言语,唯有风卷起花园里旗杆上的红旗猎猎作响……
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出县委大院,车轮碾过青砖路面发出沉闷声响。红旗在风中翻卷如火,于伟正书记又一次冒着极大风险,顶着巨大的压力,向教育腐败发起清剿攻势,其势如雷霆万钧,其志若砥柱中流。
伟正书记此番行动,非逞一时之勇,实为浚源清流、固本培元之举。
下午四点二十,马定凯还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脑海里满是陈友谊被带走的画面反复闪回,窗外暮色渐沉。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脸色惨白,陈友谊被抓了,他没有内心的喜悦,反倒是多了几分沉重。
回想起自己走到这一步,哪一步不是步步惊心,难道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是为了让许红梅接替办公室主任?是为了正风肃纪维护教育公平,是为了让曹河县回到风清气正的轨道上来?
这些理由似乎都是,但是又似乎都不是。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一团搅乱的麻。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鼓点,一下下敲在马定凯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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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凯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办公桌前,把钢笔放下,放下时手抖得厉害,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红色的墨水溅开。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桌子。手忙脚乱之下,还搞的自己一手的红色墨水。
不能慌。他对自己说。陈友谊是陈友谊,我是我。我马定凯行得正坐得直,自从到了政府之后没贪过公家一分钱,没受过别人一分礼,我有什么好怕的?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他又想起陈友谊给自己请托找人替他家侄子顶雷的事,当场自己就给卢庆林打了电话,现在看来这个事风险不小。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把下摆重新扎进裤腰,又捋了捋头发。
他拿起电话想着,找人倾诉一下,但又觉得这话找谁问都不合适,毕竟卢庆林现在都已经被刑事拘留了。
打给谁?
打给钟必成?但钟必成那个人,精明得像狐狸,这个时候打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打给粟林坤?探探口风?可这个时候打过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粟林坤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心虚?
打给……
电话忽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