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伟正点点头,环顾四周。校园里人来人往,家长们提着行李,学生们抱着脸盆被褥,穿梭在几栋老楼之间。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栋墙皮脱落得厉害的三层楼:“那是学生宿舍?”
“是,男生三号楼,六十年代建的。”宋君诚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条件是艰苦了些。咱们学院刚成立,底子薄,校区分散,教学、生活设施都跟不上。省里给的政策是‘省市共建’,可市里的配套资金……”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市里的钱,还没有到位。
于伟正心里怎会不清楚,东原学院升本科,是原市长张庆合跑下来的,张市长进京当了副部长,费了很大的功夫,先把牌子挂了起来,成立了正厅级的东原学院,这其实是极为仓促的。
建设的这个摊子自然就留给了市里,当时定的办学政策就是“省市共建”,可如今市里财政吃紧,共建资金迟迟拿不下来。
于伟正最害怕的就是见到这个同为正厅级干部的宋君诚。见面就是一张张苦脸、一串串难处、一堆堆等钱救命的账本。他早料到这顿“诉苦宴”躲不过。但是第一批本科生报到,他必须直面现实。
省里财政盘子大,一千万不算什么,可市里的陪同一千万,对东原这个财政吃紧的地级市来说,不是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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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伟正不太愿意掏这个钱。有这一千万,能给下面县里修多少路、盖多少学校?可话又不能这么说。
“先看看学生吧。”于伟正岔开话题,朝报到处走去。
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跟在一旁,白鸽部长低声交代着什么。易满达跟在后面,脸上挂着笑意,成立高校,对光明是最好的。
学院在光明区地界上,建新校区、征地、搞建设,省市出钱,区里能有不少操作空间。而且有个大学在,能拉升整个片区的价值,连带着光明大道沿线的旧城改造都顺理成章了。
他刚才已经私下和宋君诚聊过,区里可以支持土地置换,把老校区零星的地块整合起来,在郊区划一片地建新校区。至于钱……那是省里和市里的事。
于伟正走到报到处,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聊起来。男生是从下面县里考来的,父母都是农民,说话有些紧张。于伟正问了问专业、学费、家里情况,鼓励了几句。家长握着于书记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又看了缴费处、宿舍、食堂。宿舍是八人间,铁架床,水泥地,天花板上挂着两盏白白炽灯。
于伟正摸了摸床板,看了看公共水房和厕所,眉头微微皱了皱。条件确实艰苦。
宋君诚一路陪着,见缝插针地倒苦水:“于书记,您也看到了,咱们这办学条件,离正规本科院校差距太大了。没有像样的教学楼,实验室设备陈旧,图书馆藏书量不够……学生来了,是要学知识的,可硬件跟不上,教学质量怎么保证?省里那点钱,刚够发工资、维持运转,想搞建设,难啊。”
于伟正只能应付:“困难是暂时的。学院刚成立,有个过程。省里重视,市里也会尽力支持。你们也要多向省教育厅汇报,争取项目、资金。市里这边……我也会想办法。”
话说得委婉,但没松口。宋君诚不死心,又提起市里承诺的配套资金:“于书记,省里的文件明确要求,市里配套的一千万,九月一号前要到位。现在都八月十九了,财政那边……”
“这个事我知道。”于伟正停下脚步,看着宋君诚,“市里财政也紧张,方方面面都要用钱。这样,我回去再问问政府那边,看能不能协调一下。但你们也要体谅市里的难处,不能光等、光要,自己也要想办法,开源节流嘛。”
话说得很明白:钱不好给,你们自己也得努力。
郑红旗在一旁听着,知道于书记不想接这个话茬,就插了句:“宋书记,说到办学,有个事正好跟您汇报一下。今年高考,东原学院的学生到下面县里替考的,市里掌握的有七八十个,严重扰乱了高考秩序。于书记本着教育为主、处理为辅的原则,没有从严追究。但这事影响很坏,省教育厅都过问了。学院这边,对学生的思想教育、学籍管理,还得加强啊。”
这话一说,宋君诚脸上有些挂不住。替考的事,学院理亏,自己和曾学法连带着教育厅和其他几所院校的领导都被省政府分管副省长批了一顿。
他忙表态:“是是是,郑市长说得对。这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加强管理,绝不允许再发生。于书记宽宏大量,我们很感激,一定吸取教训。”
一行人走到行政楼前。于伟正看了看表,对宋君诚和曾学法说:“学院刚起步,困难多,我理解。但既然升了本科,就要有本科的样子。硬件要跟上,软件更要抓。师资队伍、教学质量、学风校风,这些是根本。市里会支持,但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有什么具体需要协调的,比如征地、规划,可以跟满达同志、红旗同志多沟通。他们能拍板的他们会支持。”
他转头对易满达和郑红旗说:“满达,红旗,你们留一下,跟宋书记、曾院长再具体聊聊。土地、规划这些事,光明区要拿出态度。市里的配套资金……红旗你回去跟瑞凤市长汇报一下,看看怎么统筹。”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白:易满达在区里能定的,可以表态;郑红旗是副市长,但钱的事得找王瑞凤市长。于伟正不想当场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