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两个事。”于伟正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那是个白瓷烟灰缸,边缘已经熏得发黄,“你回去抓紧落实。”
我站起身。于伟正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厚实,力道不轻不重。
“曹河的局面再打开,不容易。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也要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有些事,急不得。有些话,听听就好。关键是把工作干扎实,让群众看到变化,得到实惠。其他的,都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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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住了,书记。”
从于伟正办公室出来,林雪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看见我,微微一笑:“李书记,谈完了?”
“嗯。谢谢了,林科长。”
“不客气,我送您到电梯。”
两倒是婉拒了,如今的林雪,是市委书记的秘书,那是可以随便送人的。
马定凯在楼下等我,站在树荫里抽烟。看见我下来,他迎上来:“书记,接下来……”
“去光明区,和易满达书记约的十点,我们迟到了啊。”我说。
马定凯点点头,没多问。我们上了车,朝光明区委大院开去。
光明区委大院离市委不远,几分钟就到了。院子比市委小,但更规整。四层的办公楼,米黄色的外墙,但院子里种着冬青和月季,修剪得整整齐齐。正是月季开花的季节,红粉黄白,开得热闹,让这机关大院添了些生气。
上到三楼,易满达的办公室在走廊东头。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我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门开了,出来的是区长令狐,看见我们倒也不意外,连忙笑着打招呼:“李书记,马县长,来找易书记?”
“易书记在吧?”我问。
“在,在,刚送走一拨人。”令狐主动与我握了握手,侧身让我们进去,自己下楼了。
易满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他戴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比实际年龄要斯文些。看见我们,他脸上浮起笑容,放下文件,站起身。
“哎呀,朝阳,定凯,我还以为你们要放我鸽子!”他绕过办公桌走过来,跟我握手,又跟马定凯握手,力道很足,笑容满面,“可是迟到了一个小时啊,快坐快坐!”
他指着靠墙的那对沙发。易满达自己没坐回办公桌后的大椅子,而是在我们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下。
那是平时给来汇报工作的下属坐的。
这姿态,亲切里透着疏离。
“小张,泡茶!”易满达朝外间喊了一声。他的秘书很快端了茶进来,两个白色的杯子。
“刚从于书记那儿过来?”
“是,汇报棉纺厂改制的事。”我说。
“听说了,搞得不错啊。”易满达点点头,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王老先生是爱国侨商,能回乡投资,是好事。你们曹河这次给咱们东原争光了。”
这话听着是表扬,但语气平平的,像在念稿子。而且他说的是“咱们东原”,不是“你们曹河”,把自己摆在了更高的位置上。
“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得好,”我说,“也是于书记亲自关心。我们就是跑跑腿,抓落实。”
易满达笑了笑,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支,把烟盒递过来。我摆摆手,示意不抽了。马定凯接过一支。
易满达道:“我到东原之前,不抽烟,这才来了多久,不抽不行啊,擂台赛,我们是第一梯队,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窗外:“我听说你们最近在谈几个大项目,都是外商?”
这话倒是感觉像是在讽刺了。我笑了笑:“易书记说笑了。哪里有那么多外企嘛,我们要向光明区学习。”
易满达摆摆手,弹了弹烟灰:“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投资额加起来是不低,但是都是靠区里给的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