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了几份文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天空燃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映得办公室里的家具都镀上了一层暖光。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刚点上一支烟,桌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一个略显陌生但带着热络的声音:“喂,是朝阳书记吗?我,焦松啊!”
焦松?我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想起来了,焦杨的哥哥,在省民政厅担任处长。以前在省里开会时见过几次,东原在省城的老乡会,也见过面。通过两次电话,算是认识,但交往实际上并不深。倒是焦松和二哥晓勇关系颇好。
“焦处长,你好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语气带上了适当的热情。
“哎呀,朝阳书记,打扰你工作了。”焦松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熟悉的机关腔调,但比平时多了几分焦灼,“是有个事,心里不踏实,想听听你的看法。”
“焦处长客气了,请讲。”我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焦杨的事,你应该清楚……。”焦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和担忧,“本来听说市里在考察她,可能要动一动,是好事。可这节骨眼上,那边高考连带着全市、全省都闹出动静了。现在倒好,考察暂停了,市纪委那边,有个叫邹新民的,你应该很熟悉吧!”
邹新民是我的老搭档,也是如今市纪委的红人,倒是颇为熟悉。只是高考的事情,焦杨作为县长考察人选,哪怕只是负领导责任,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被调查、考察暂停,是必然的。
“焦杨这个人,你是了解的,跟你搭过班子,是想干事的。”焦松继续说,语速快了些,“这次的事,我问了,她没有多大的责任,监管不到位。可你说,下面的人瞒着她搞小动作,她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都盯着啊。现在搞成这样,考察停了不说,还在纪委挂着号,这……这以后还怎么用?朝阳,你在曹河,可能也听说了,这次动静不小,好几个地方都查出了问题。于书记这次是动了真格,可这也……唉,得罪的人怕是不少,我在省里参加咱们老乡聚会,很多人都对于书记的做法有意见,教育口上基本上全部被拿下来了。”
听到焦松在抱怨于伟正书记,我知道这个话题十分不妥。
我马上打断道:“焦处长,高考开不得玩笑嘛。出问题,就要查清楚,有问题,就要处理。这个原则,于书记坚持得对。至于得罪人……当领导干部,有些事,该得罪就得得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焦松似乎没想到我把话抬得这么高,说得这么硬。他干笑了一声:“那是,那是,原则问题,含糊不得。朝阳啊你的觉悟,一直这么高。我就是……替焦杨着急。她还年轻,这次要是背个处分,或者影响以后使用,可惜了。”
我倒是希望焦杨能来曹河,但是在县委书记、县长等关键岗位上,别说是我,就是王瑞凤市长亲自出面,于伟正书记认准的事情,都不会轻易改变。
“焦杨的事情,现在确实很麻烦……,于伟正书记现在在等结果,这个关键看结果,教育系统现在已经乱套了,相互之间都在举报,纪委的压力很大……。”
我话没说死,但意思很清楚,现在调查还没结束,结论没出来,一切都不好说。
“明白,明白。”焦松连声说,语气缓和了些,但显然没得到他想要的回应或是承诺。他话头又一转:“朝阳,你看这样行不行。过两天,我陪我们厅长到东原来调研民政工作,到时候,如果时间合适,我请于书记吃个便饭,你也一起来,咱们坐坐?有些情况,我也好当面跟于书记汇报汇报,沟通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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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厅长这个时候来,自然是不是单纯的巧合,这是要搬出厅长,走高层路线,施加影响了。我心中了然。于伟正书记并不一定完全认同这一套,上次钟壮的事情,于伟正书记都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刀下留人的。
“焦处长,于书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直接点破,“在人事问题上,尤其是在干部有举报、正在接受调查期间,他从来不私下接触相关干部,也不听什么‘汇报情况’。这个时候请吃饭,恐怕不合适,于书记也不会去。搞不好,反而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的话很直白,没留什么余地。焦松在电话那头呼吸声都重了一些,显然有些下不来台,也有些恼火,但又不好发作。
我放缓了语气,给了个台阶:“不过,纪委的林华西书记,邹新民书记咱们都可以约。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只要焦杨同志自身没问题,组织上一定会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和使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焦松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那行,朝阳啊,听你的,我和邹书记见一面吧……咱们随时沟通。”
“好,随时沟通。”我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我拿着话筒,半晌才放下。焦松打这个电话,难道焦杨真的有问题?
看来,焦杨那边压力不小,他哥哥也有些着急了。对于伟正书记的原则,我太了解了。
在涉及党纪国法、公平正义的问题上,他没有太多情面可讲。这次高考清查,他是顶着巨大压力,没有隐瞒,没有包庇,这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焦杨如果真有问题,不说怎么处理,但是县长肯定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