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县委书记喊了自己一声姑父,这事八成是成了,但只有方建勇这个侄子的话,才能让他真正放下心来。
方建勇没立刻答话,抬眼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站在一旁的彭小友身上,语气平和地开口:“小友,你去楼下我车里,把我放在后备箱的那两条烟拿上来。”
彭小友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哎,好嘞表哥,我这就去。”
他看了一眼父母,转身快步出了门,顺手带上了套房的门。
听着彭小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方建勇才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急切的方云英,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姑姑,这事,不好办。”
一句话,让方云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不好办?怎么会不好办,你都开口了,他还能不给这个面子?”
“姑姑,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方建勇的语气沉了几分,“彭树德姑父挪用农机批发市场的专项资金,这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东投集团的张云飞今天也在场,现在县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事,影响太坏了,李朝阳作为县委书记,不可能一点说法都不给,就把这事压下去。厂长是干不成了,调查我估计是走个形式,最后可能是到那个单位准备领图秀工资了……”
吴香梅坐在一旁,也跟着开口劝道:“姑姑,建勇说的是实情。朝阳的性子您也知道,看着随和,骨子里认死理,原则性极强,真要是触碰了红线的事,他绝不会松口的。我看今天能答应平稳到二线去,已是看在建勇多年交情和您二老面子上的最大让步了,姑父,当个科员其实也挺好,您也该享清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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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树德实际年龄不过五十,自然是不想着去享清福的,如今孩子大了,自己这个年龄闲下来,没有了圈子和朋友,反倒是遭罪。
“唉,不对啊,他刚才还喊了我姑父的?”彭树德酒劲彻底上来了,嗓门也陡然拔高,“怎么现在说免了我的厂长,让我退二线当科员,这可不行!建勇,香梅啊,我在机械厂干了快三十年,从技术员干到厂长,临了临了,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建勇,你可是副司长,你一句话的事,他敢不听?”
方建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看着彭树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姑父,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自己犯了错,挪用专项资金,威胁人家干部,现在是组织要处理你,不是谁故意针对你。我今天能跟李朝阳谈下来,让你免于纪委的处理,平稳过渡到退休,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还想着继续当厂长?现在风口浪尖上,别说我是副司长,就算是司长,人家也答应,我也没办法嘛!”
想起大家说的作风问题,也是觉得这个彭树德,完全有些为老不尊的意思了。
他看向彭树德的目光更冷了几分:“更何况,你自己在厂里干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姑父啊,现在这样稀里糊涂不予追究是最好的,要是人家真的较真了,我看别说厂长了,你能不能保住公职都两说!我姑姑跟着你操了一辈子心,你就不能安分点,少惹点事?”
这话一出,彭树德瞬间哑了火,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以前这个小侄子,小屁孩一个,逢年过节还围着自己要压岁钱,如今翅膀硬了,倒是一丝不给自己这个长辈留面子了。
方云英也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了彭树德一眼,示意彭树德不要和方建勇争论什么。
方云英她不是不知道彭树德这些烂事,只是如今被方建勇当面点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吴香梅见状,连忙打圆场:“建勇,姑父也是一时糊涂,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把这事平了,别的先不说了。”
“平?现在只能这么平了。”方建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不容置疑,“姑父,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从今天起,你老老实实回厂里,把挪用的资金一分不少退回来,配合县里把事情交代清楚,别再惹是生非。能让你平稳着陆,保住公职,顺利退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别再想着当什么领导了,下一步,我会和县里对接,安排人给县里一些试点项目,到时候县里会安排小友来落实,小友下一步的发展由我和香梅在,会很不错。这也是县里的意思!”
彭树德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酒劲混着怨气一起往上涌。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大侄子是京里的副司长,市委书记市长都要陪着吃饭,这点小事,他一句话就能摆平,自己不仅能保住厂长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一步。可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又是请客又是送礼,最后还是要被免官,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作风问题,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睛道:“建勇,香梅,这事我不服!凭什么这么处理我?我挪用资金是为了生产,我说几句狠话也不过是因为那人是县领导的小情人,还有,他李书记收了咱们家五万块钱,我为机械厂做了一辈子贡献,就犯了这么点错,就要一撸到底?我告诉你,他收了咱们的钱,不办事!我要去纪委告他!”
这话一出,整个会客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香梅脸上满是震惊:“姑父!你这胡说什么呢!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人家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他不可能收你的钱!你别酒喝多了,在这里口无遮拦!”
方建勇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白了一眼彭树德:“姑父,诬告县委书记,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自己犯了错,不想着好好反省,还想血口喷人?我告诉你,这话你今天在这里说了就说了,出了这个门,再敢乱说半个字,谁也救不了你!”
吴香梅尴尬道:“姑父,建勇的意思是,咱们家惹不起人家,咱不能给家里人添乱!”
方云英更是吓得魂都飞了,她比谁都清楚,这五万块钱,是填了马定凯违规报销的窟窿,帮自己的情人平了事,只跟彭树德说钱已经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