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满仓端起茶杯,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出来,他也在犯愁。孙浩宇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我,又递给梁满仓一支,自己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捏着,看得出来,他心里也没底。
李学军则低着头,翻看手里的财政报表,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在盘算着要是验收不过关,县里的财政该怎么周转。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门又被推开了,马定凯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衫,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褶皱,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抹了点发油,看起来很精神。
“哟,这么齐全啊,满仓县长,浩宇县长,洪彪局长,都在呢?”马定凯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语气很随意,没有一点官架子。”
农业局副局长钟壮赶忙起身:“马书记,您坐这儿,这儿凉快。”说着,就把自己坐的沙发让了出来,自己则搬了凳子坐到冯洪彪身后,规规矩矩的。
钟壮按说算是干部子弟,可他身上看起来没一点骄矜之气,做事勤快,眼里有活,还懂规矩,在县里口碑其实不错。
马定凯也没客气,在钟壮让出的位置坐下,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看向我:“朝阳书记,什么事?”
我把省厅要来验收暖棚、带队的是何云昊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重点提了何云昊这个名字,看看他有没有印象。
马定凯听完,眼睛一亮,直接说道:“何云昊?是不是有点书生气,但做事特别较真的那个?”
冯洪彪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对对对!就是他!戴个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马书记,您认识他?”
马定凯笑了,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自得,没有刻意炫耀:“何止认识,李书记啊,贵人多忘事了,咱们是党校同班同学,三个月同吃同住,熟得不能再熟了嘛。”
“这就好办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孙浩宇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有这层同学情谊在,验收还不是手到擒来?同学之间,总得给几分面子,就算有什么小问题,他也不会太较真。”
我也笑了,虽然不能全指着这层关系,但是起码是说话聊天的时候都多了几分共同话题:“所以说,干部多学习、多培训,不光能提高理论水平,还能认识更多的人,拓宽人脉资源,关键时候能派上大用场啊。定凯书记,明天验收,你一起参加,有你在,咱们也更有底气。”
“必须参加!”马定凯爽快应下,没有一点推诿,“老同学来了,我们这个地主之谊肯定要尽到。再说,这也是县里的重点工作,关系到几百万的补贴,我这个分管财政的县长,也该到现场去看看,帮着把把关。”
接下来,几个人就围着桌子,开始研究验收的具体安排。验收路线怎么走,先看哪个棚,再看哪个棚,重点看哪些地方;谁负责解说,谁准备汇报材料,谁负责接待陪同;中午饭安排在哪里,菜怎么准备,酒怎么安排,都一一琢磨着。梁满仓说,午饭就安排在县委招待所小食堂,不用去外面的饭店……。
“酒呢?酒准备什么样的?”孙浩宇问,他分管农业,经常接待上级领导,对这些门道最清楚,“是准备咱们县酒厂产的高粱红,还是茅台?”
“酒要准备,但不能主动上。”我开口定调,“看省厅领导的意思,他们要是想喝,咱们就陪,喝咱们县产的高粱红就行,实惠,还能宣传咱们县的产品;要是不喝,绝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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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定凯点点头,附和道:“朝阳书记说得对,何云昊这个同志,工作上认真严谨,生活上还算随和,不挑剔,但也不贪嘴。不过毕竟是省里下来的领导,该有的规矩得有,礼数要做到位,但不能过度,免得引起他的反感,反倒不好。”
接待细节一项项敲定,从迎送到陪同,从解说汇报到午饭安排,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妥妥帖帖。梁满仓最后补充道:“市里面也很重视这事,毕竟滨城县出了问题之后,市里对暖棚验收抓得特别紧。常云超副市长可能会亲自陪同下来,他分管农业,这事归他管,他能来,说明市里确实把这当回事,有他坐镇,咱们县里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常云超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正儿八经的厅级干部,他能亲自陪同一个处级干部下来验收,看得出来,市里对这笔补贴资金,对这次验收,也是极度重视。孙浩宇分管农业,接待的事自然由他牵头,他拿着笔记本,一项项记下来,生怕漏掉什么,都问得清清楚楚,记得分毫不差。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梁满仓几人起身告辞,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点轻松,又带着点紧张,毕竟验收的事,容不得半点差错。马定凯却坐着没动,等其他人都走了,他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把办公室门关上,又坐回沙发上,显得有些拘谨。
“朝阳书记,有件小事,想跟你汇报一下,也算是跟你交流一下看法。”马定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支递给我,又给自己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火苗“啪”的一声响,映得他脸上亮了一下。
我接过烟,就着他递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定凯书记,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话就直说。”
马定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语气很委婉,却也很明确:“听说这次要调整公安局的班子,提拔一名副局长,我在下面听到些反映,也了解了一些情况,想跟你交流一下我的看法。”
马定凯之前抓人事,现在已经不再管人事了,既然不管了,按照常规,他本不该再插手这类人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