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会,谢白山没跟我同车,说是要提前回来准备生意。夏天天热,羊肉汤和东北菜的生意不算火,但大堂里还是坐了四五桌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工人和机关里的办事员。我们三个先在门口的水龙头上洗了洗手,黄色的肥皂抹在手上,刚开始有点油腻,冲干净后倒留下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谢白山特意从东北让人捎来的肥皂,确实是比本地的好用。
进了后院的小院,就听到包间里有声音,谢白山从厨房里迎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憨厚地笑着:“你们可算来了,位置早给你们留好了,菜也上得差不多了,进门就能吃。”
晓阳笑着打趣:“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吃啥?难不成你会算?”
“哎,姐夫上午出门就跟我交代了,说你们开完会肯定饿,让我把酱大骨、锅包肉备好。”谢白山挠了挠头,又看向我,“秘书长放心,羊腰子,我也留着呢,刚烤好,还热乎着。”
赵文静看了我一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脸色有点发红,赶紧低下头去捋头发。谢白山知道我们要聊事儿,也没多留,招呼了一句“有啥需要喊我”,就匆匆回厨房了。
包间里的桌子是实木的,上面摆着四个菜:酱大骨冒着热气,油光锃亮;锅包肉金黄酥脆,还撒了点香菜;烤羊排堆在盘子里,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清爽解腻。
几人也不客气,晓阳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在赵文静的小碗里:“文静,你尝尝这个,谢白山请的东北师傅做的,味道正宗,女同志都爱吃这个。”
赵文静夹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还真不错,外酥里嫩的,以前在别的餐馆吃的,要么太甜,要么太硬,没这个好吃。”
“这锅包肉啊,是有讲究的。”晓阳一边给我拿羊腰,一边若无其事的解释,“东北那地方以前外国人多,尤其是俄国人,他们不爱吃太辣太咸的,所以中餐师傅就改良了,把肉裹上面粉炸,再浇上酸甜的汁,既符合外国人的口味,也保留了中餐的做法。其实做任何事都一样,得因地制宜,不能死搬硬套,就像这次防汛,东洪县的大堤要加固,平安县的群众要转移,方法不一样,但目的都是保平安。”
一块羊腰没吃完,晓阳又用筷子给我夹了一块烤羊腰,没说话,只是朝我笑了笑,晓阳十分贴心,知道我这几天在大堤上熬着,得补补。赵文静斜眼看了我一眼,又默默吃起了饭,没再多说什么。
“文静,这次平安县大水,你辛苦了。”晓阳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些,“我听说你在大堤上待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这点比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强多了。”
赵文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疲惫:“看着群众的房子被淹了,粮食被冲了,难受啊,我们只是熬几天夜,算不得什么。”
晓阳顿了顿,又问,“文静,我听说学武叔叔要到外地交流任职,是真的吗?”
文静点头:“嗯,我听爸提过一嘴,说是要去东海市任市委副书记。东海是经济大市,在省里的政治地位比咱们东原高,爸去那儿,也算是提拔了。”赵文静接着叹了口气,“他年龄也不小了,在东原待了一辈子,熟悉情况,家里的老人也在这儿,要是去东海,离家就远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异地交流任职,现在几乎是制度性安排了。”晓阳的语气沉了些,带着点官场的无奈,“当大官的啊,就是这一点不好。不过啊,学武叔叔是老党员了,这点觉悟肯定有。再说了,东海虽然远,但经济基础好,将来说不定能去省里。”
赵文静苦笑一声,说道:“不可能了,年龄到了。”
而在市委大楼的秘书室里,气氛则要沉闷得多。平安县委书记孙友福和东洪县委书记丁洪涛,被林雪叫过来后,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刚开始两人还聊了几句抗洪的事,孙友福说平安县的大堤加固花了多少人力,丁洪涛说东洪县的物资调配有多难,但聊了没几句,就觉得没什么共同话题——毕竟两县情况不一样,一个遭了灾,一个没遭灾。
两人只好各自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东原日报》《省报》都是当日的,副省长刘敬亭到东原调研并看望慰问干部群众的消息孙友福看了几遍,茶水喝了好几杯,都没了滋味,厕所也去了两三次,只觉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但两人都没表现出丝毫不耐烦——能被市委书记单独留下来谈话,本身就是一种重视,就算等再久,也得沉住气。
突然,孙友福的大哥大响了起来,那他赶紧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喂,什么事?”
听了几句后,孙友福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大哥大。他在电话里嘱咐道:“先把家属安抚好,不能让英雄的家属受委屈。我现在在市委,一会儿就给于书记汇报这个情况,你们先把后事的准备工作做起来。”
挂断电话,丁洪涛放下报纸,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孙书记,出什么急事了?”作为县委书记,丁洪涛很清楚,能让孙友福在这种时候脸色大变的,肯定不是小事。
孙友福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丁书记啊,不瞒你说,我们平安县这次防汛,损失太大了。14万亩良田被淹,涉及三个乡镇,要是当初抢险不及时,恐怕“半壁江山”都要毁了。还有群众,7名群众因为洪水没了,还有一名干部……就是之前被冲走的董远印,刚才下面的人打电话说,找到他了,但人已经牺牲了。”
丁洪涛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东洪县没遭灾,不然他这个县委书记,恐怕就得在市委常委会上做检讨了。他又忍不住想:要是当初东洪县挖堤泄洪,平安县是不是就不会决堤?要是平安县不决堤,董远印是不是就不会牺牲?于书记的决策,到底是对是错?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说一个字——官场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是规矩。
就在这时,秘书室的门被推开了,林雪走了进来。他没说于书记要先见谁,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丁洪涛心里清楚,平安县遭了灾,董远印又牺牲了,孙友福的事更紧急,而且他要是先去汇报,自己后面汇报的时间就能长些——毕竟县委书记跟市委书记谈话,时间越长,说明越受重视。
丁洪涛站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客气:“孙书记,你先去吧,平安县的事更急,别让于书记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