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啊,倒是有个急事!非常急!关系到龙投的生死存亡啊!”周海英语气故作平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么严重?那……这样,你来我办公室吧。我这边尽量安排时间。”
“好!我马上到!”周海英挂断电话,催促商晨光:“开快点!”
车子驶入光明区委大院。新盖的办公楼气派不少,但周围的道路还在施工,下水道工程搞得路面坑坑洼洼。幸亏皇冠车底盘扎实,过滤掉了大部分颠簸。
常云超如今的发展前景非常好,是受市委重点关照的干部,常云超也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在办公室与周海英碰面。内心深处,他对于周海英没什么,但对周海英身边的朋友们颇为抵触。但老一辈结下的深厚情谊——他的妻子罗家与周海英父亲周鸿基家族关系紧密——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心里清楚,没有家族在背后的支撑托举,自己很难走到市政府党组成员、光明区委书记这一步。
挂断电话,常云超看向坐在对面的区长令狐。令狐正等着汇报下午大会的安排。常云超开口道:“令狐区长啊,这样,我临时有些急事,下午的奖惩兑现大会,我就不参加了。”
令狐一听,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书记啊,大家卯足了劲干了一年,咱们光明区1991年的工业用电、GDP和社会投资都是东原市第一名了,同志们都在会场等着您去鼓劲呢!”
常云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这样吧,看时间安排。反正我的讲话是放在最后,如果有时间我就过去讲几句,没时间就不去了。”他说着,从桌上抽出一份自己手写的讲话提纲递给令狐,“这是我准备的几点思路,主要有三点,你传达给同志们:第一,成绩值得肯定,但问题不能忽视,曹河县出的问题,值得我们深思,要引以为戒;第二,要开阔视野,不要把目光只放在东原这一亩三分地,东原本身底子薄,在全省排不上号,不能满足于当井底之蛙;第三,第一名难当,大家要有危机感和紧迫感,平安县、定丰县、临平县、东洪县还有市属工业开发区,改革开放的劲头都很大,我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令狐区长记忆力很好,接过提纲扫了一眼,便点头道:“好的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您的三点指示准确传达下去!”他脸上带着理解,常云超与他搭档默契,彼此信任。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周海英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外面套着风衣,推门走了进来。
“令狐区长好!常书记!”周海英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先跟令狐打了招呼。
令狐对这位东原商界的风云人物、周秘书长家的公子自然熟悉,笑着回应:“周会长来了!”他见常云超要见周海英,便知趣地起身:“书记,周会长,那你们聊,我先去会场了。”说完,便拿着常云超的讲话提纲离开了办公室,并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周海英走到办公桌前,脸上带着歉意:“姐夫,不好意思,影响你开大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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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云超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姿态显得很放松:“没事。今年光明区总算又重返第一名,正准备开奖惩兑现大会,给大家鼓鼓劲。”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奖惩兑现?”周海英有些疑惑。
“嗯。”常云超点点头,“这还得感谢乾坤同志,他在任时搞了一套考核体系,工作干得好不好,不看汇报看指标,年底按指标兑现奖惩。这法子挺好,省了不少口舌。”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感慨,“本来打算年前去拜访一下刘厅长的,结果他又去党校学习了。”
周海英顺着话头说:“是啊,刘乾坤同志,能力很强,前景看好。”
常云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有学历,有基层经验,有成型的工作方案,年龄还有优势,我看啊,保底能到正厅级。”
周海英接口道:“八成也是走了邓牧为副书记的门路吧?”
常云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语气带着一丝规劝:“哎,海英啊,怎么能把我们的干部都看成走门路的呢?你这个思想认识,可是跟瑞林书记差不多了啊。看谁都是先看门派,看出身,这个思路可不行啊。我们党选拔干部,还是要看德才表现嘛。”常云超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说说吧,找我什么事?电话里那么急。”
周海英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了,换上了凝重和一丝焦虑。他把自己接到市委副书记唐瑞林电话,转达市委书记钟毅要求他退出经商办企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他语气带着委屈和不忿:“……姐夫,你说我该怎么办?哎,实在想不到,钟毅书记这都要走了,还背后捅我一刀!这不是故意针对我吗?我刚按市里要求退了东洪县那350万,转头就让我关门歇业?龙投集团这么多人,那么多项目,怎么办?”
常云超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周海英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海英啊,你找我就为这事?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我觉得,你这个认识,多少有些误会钟毅书记了。”
“误会?”周海英一愣,不解地看着常云超。
常云超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海英:“钟书记让你退出,我看啊,不是害你,恰恰是为你好,也是为老领导好啊。”
“为我好?让我关门大吉是为我好?”周海英语气里充满了不信。
“哎,没有说关门啊。”常云超肯定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海英,你仔细想想,你现在身上最显眼的标签是什么?是东原商会会长?工商联副主席?还是政协常委?我看啊都不是。”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最重要的身份,是省委常委、秘书长周鸿基的儿子!这个身份,在东原,在省里,都是沉甸甸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