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胡主席那边处理好了。”
我心里虽然焦急,但还是示意他坐下:“具体情况?人怎么样啊?”
“虚惊一场,但确实很险。”杨伯君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和文波带人赶到时,门口围了二十来个工人家属,情绪激动,拍门叫嚷。文波先把人群隔开,维持秩序,我带着咱们办公室的几个同志喊话安抚,讲政策讲利害,承诺工作组一定负责到底,登记诉求,依法处理。费了些口舌,总算把人都劝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正在分头登记。”
听到分头登记,我觉得杨伯君考虑事情,是越来越周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庆幸:“群众走了之后,我们在门口大声喊话。喊了好几声,没人答应。文波很敏锐,立刻追问‘胡主席,您身体怎么样?需要药吗?’里面沉默了一下,才听到胡主席说‘药……药吃了……’。”
“文波反应极快,”杨伯君的语气带着赞赏,“他立刻隔着门大声说:‘工人同志们我们已经在妥善安置了,他们反映的问题工作组会负责处理!请您务必保重身体!’这话既是安抚胡主席,也是说给还没完全散开的工人听的。然后他低声吩咐两个同志守在门外,确保不再有人打扰。”
“确认胡主席暂时安全,我安排了谢白山,文波亲自护送胡主席上车,胡主席要回家,我安排直接送回了医院,先去做个检查。文波过去,即是名关心领导身体,协助家属,实际上也是观察情况。”
杨伯君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县长,这次多亏了廖文波同志!他心思缜密,行动果断,公安业务极其过硬。他能瞬间抓住关键——既要稳住工人,更要确保胡主席安全。既安抚了里面,又震慑了外面,还传递了工作组正在行动的关键信息。”
我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杨伯君对廖文波的评价很高,这与我之前的观察相符。廖文波在县公安局,尤其是在田嘉明麾下,确实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能力,锋芒内敛却随时可堪大用。
“文波同志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我沉吟片刻。东洪县公安局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田嘉明性子刚猛,正需要廖文波这种心思缜密、行事稳健又有专业能力的人来协助,提拔起来,对东洪公安力量的充实和专业化建设至关重要。
“嗯,人才难得。”我缓缓道,“东洪公安现在面临的任务重、压力大,正是需要补充精兵强将的时候。一个懂业务、有担当、政治过硬的骨干,比什么都重要啊。文波同志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完全符合我们东洪的需要。”
我看着杨伯君:暗道:“倒是可以和焦杨部长沟通一下这个情况。在下次常委会上,作为组织部门加强公安力量的建议提出来。可以考虑,让文波明确职务,提任分管治安与刑事的副局长。当然,具体岗位,让焦部长和田嘉明同志再斟酌。原则就是,人尽其才,稳定队伍,提升战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韩俊的声音传来:“县长,田利民书记到了。”
“请他进来。”我沉声道。
门开了,田利民略显局促地走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眼神略显慌张,显然已经知道胡延坤办公室被围的事情,更清楚我此刻找他意味着什么。
“县长,您找我?”田利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我没有立刻让他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办公室内的空气很是尴尬。炉火的光映在田利民不安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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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民同志,”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石油公司工人的诉求,都堵到政协主席的办公室门口了!你这个党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田利民浑身一颤,田利民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钉在原地,脸色瞬间由白转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双手却局促地不知该往哪里放,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办公室里,炉火发出的红光映在他惊慌失措的脸上。
我没有立刻让他坐下,继续道:“利民同志,工人们围堵政协主席办公室,讨要他们交给胡玉生的血汗钱!这事闹到县委大院来了!就在眼皮子底下!你这个石油公司党委书记,是怎么当的?公司党委的职责是怎么履行的?稳定职工队伍、化解内部矛盾、确保划转平稳,这些核心工作,党委是主体责任!压力传导到你这里了吗?措施落到地上了吗?”
田利民身体晃了一下,声音干涩发颤:“县长,我……我失职!我有责任!我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啊,这么急……胡主席他……唉!”他似乎想辩解胡延坤的特殊身份,但又不敢明说,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没想到?”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公告贴出,工作组进驻,矛盾已经摆在了桌面上!工人和家属的恐慌、怨气是明摆着的!你这个党委书记,是聋了还是瞎了?为什么不主动靠前?为什么不深入了解?为什么不及时疏导?非要等到火烧眉毛,把堂堂政协主席堵在办公室里下不来台,你才‘没想到’?”
田利民就这么站着,想解释什么,却觉的似乎什么也说不出口。或者说是在县长面前,根本不敢解释。
我语气稍缓,却更显分量:“利民同志啊,我理解你的难处。石油公司现在是一团乱麻,历史包袱重,人员关系盘根错节。现在实行的是党委领导下的经理负责制,党委要管方向、管大局、管落实、管干部!胡玉生的问题,是经理层的问题,但党委有没有失察?有没有监督缺位?职工队伍思想混乱、人心浮动,党委有没有尽到教育引导、凝聚人心的责任?现在划转在即,超编清退是绕不过去的坎,涉及这么多人的切身利益,党委有没有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有没有主动担当,挺在前面去化解矛盾?还是等着县委政府和工作组跟在后面擦屁股?”
我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田利民,带着一丝严肃:“利民同志,组织上没有处理你,而是让你继续负责石油公司的全面工作,这是多大的信任?”
田利民道:“县长,我这个,我有责任,我承认,我检讨。”
看田利民态度端正,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穿透力:“利民同志啊,我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啊,你夹在中间,也是让你为难了。胡延坤同志是县里的老领导,胡玉生是他儿子,关系特殊。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考验一个党员干部的党性原则和政治担当!党委领导,不是让你当和事佬,更不是让你当挡箭牌!是要你扛起责任,把党的政策、县委的部署,不折不扣地落实到公司,落实到每一个环节,确保改革顺利进行,确保大局稳定!”
我走回办公桌后,坐了下来,语气转为凝重而明确:“县委对石油公司划转和超编人员清退工作,是有明确批示的!八个字:‘稳定划转,稳妥清退’!这八个字,就是你们石油公司党委当前一切工作的总纲和底线!”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重重地点了点:“‘稳定划转’,是要确保整个划转过程平稳有序,不能出乱子,不能影响东洪大局!‘稳妥清退’,是要依法依规、有情操作,妥善解决超编人员的出路问题,特别是对那些交了所谓‘安置费’的职工,要正视他们的诉求,区分情况,研究方案,该退的钱,要追回来退给他们!该给的补偿,要依法落实!该做思想工作的,要耐心细致!党委必须把担子挑起来,工作组是配合你们,不是替代你们!田利民同志,你作为党委书记,必须深刻领会这八个字的精神实质,力挽狂澜后面我再送给你四个字,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