檑木、残旗、散开的帐篷,甚至整辆溃散的粮车,全在怒涛中搅拌、碎裂。
洪水狠狠撞上低洼处的军阵,瞬间吞没了人群。
尚宗旅眼睁睁看着他的左翼在惊呼中被抹去,而脚下泥地已化作急流。
洪水冲向尚宗旅,他不知道如何办,跑也跑不掉。
瞬间,洪水淹没到他的马背,一根浮木重重撞上马腹。
战马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一软,向浑黄的水中倒去。
尚宗旅不及多想,纵身跃离马背,扑通一声坠入急流。
洪水瞬间没过头顶,他猛力蹬水浮起,那杆伴随他多年的亮银枪在手中成了累赘,只得咬牙松手,任它沉入水底。
尚宗旅转头四顾,浑浊的洪流已在身边肆虐成一片汪洋。
正在此时,一棵枝桠虬结的大树被浪推过来,尚宗旅急忙张开双臂抱住树干,汹涌的水流带着大树向土埂方向漂去。
水势湍急,不过片刻,他已看到那道土埂逐渐逼近。
土埂是秦中毅大军据守之处,土埂上人影晃动,戈戟森然。
若随波撞上去,要么被杀,要么被活捉,当然不能漂到土埂。
尚宗旅转头四望,寻找办法,忽然看到有两根长枪卡在这棵大树枝杈间,枪杆随树枝起伏晃动。
他心念电转,左手、右手同时疾探,将两根长枪自枝杈间倏然抽出。
恰在此时,一匹死马被水推至大树边。
尚宗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右脚全力蹬向马腹,
借那一股反冲之力,大喝一声,腰背一挺,腾空而起。
落下时,双臂筋肉暴起,运足全身力气,将双枪狠狠向下刺去——
“噗!噗!”
枪尖深深扎进土里。
尚宗旅双手攥住枪杆,双腿盘绕,如灵猿般缠紧。
激流冲击着他的身躯,枪杆微微弯曲颤动,他稳住了,如踩高跷般站在这片浑浊翻腾的水域之中。
尚宗旅喘息着抬头四望,心中顿时一沉。
他手下的兵士们,像被扯断了线的木偶,在湍急的水中载沉载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