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钟,我带着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吕连群,县政府党组成员蒋笑笑、孟伟江两个人去县一中和二中看高考备考的情况。
七月的曹河,天亮得早,不到六点,日头就明晃晃地挂在东边,把夜里那点凉气蒸得一干二净。
空气黏糊糊的,偶尔驶过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扬起一路尘土。九点钟街边早点摊还支着油乎乎的帆布篷,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煤烟味飘过来,几个光膀子的汉子蹲在条凳上,呼噜呼噜地喝着胡辣汤。
人多,坐的是县里的面包车,车里没空调,前后车窗都摇了下来,热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在脸上也是颇为凉爽。
谢白山话不多,车开得稳。蒋笑笑坐在副驾驶,不时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确良短袖,料子薄,却也不透气,后背已经洇湿了一小片。头发在脑后扎成紧实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格外利落。
吕连群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个蓝皮笔记本,上面用钢笔密密麻麻记着今天要看的几个重点。
蒋笑笑看了眼报表,扭头汇报:“书记,今年高考是七月七、八、九三天,7月7日上午语文,下午化学或政治。7月8日上午数学,下午外语。7月9日上午物理或历史。”
蒋笑笑又探过头,汇报的声音在引擎和风噪里得提高些才能听清,“咱们县设了一中、二中两个考点,四十二个考场,考生一千二百六十三人,比去年多了八十九个。教育局和学校这边,考场布置、监考培训、试卷保密、医疗和咱们电力保障,都反复查了好几轮,责任落实到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目光掠过车窗外灰扑扑的街道和低矮的房屋,街边墙上刷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知识改变命运”的白底红字标语,普九工作以来,关于教育的墙面标语占了不少好的位置,以前大街小巷都是关于计划生育的,现在教育标语悄然换了主角,从“少生优生”变成“知识改变命运”,字迹更鲜亮,位置更醒目。
这也是东原的一大特色,什么工作重不重要,看墙上的标语就知道了,只要墙上的标语换得勤、贴得高,那工作在县里就真正在“抓”了。
“关键要细,要想到前头。”我开口,声音大了些,几人把窗户都慢慢摇了上来。
吕连群道:“白山啊,下次还是开轿车吧,这车,不行啊!我们都听不清书记的指示了。”
谢白山道:“哎,那个轿车保养去了,大院里今天就剩这个面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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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连群当过县委办主任,对于服务工作是有自己的体会和章法的,转身对坐在最后的李亚男交代道:“亚男啊,以后书记的车保养,县里抽不出其他车,你就找县交通局协调一辆临时用车。”
李亚男赶忙点头应下:“好,我记住了。”
“高考是孩子们一辈子的大事,也是千家万户的心头事。咱们多做一点,想细一点,可能就帮了一个孩子,稳了一个家庭啊。半分纰漏都不能出,尤其是安全,饮食、交通、试卷,一个环节都松不得。”
“是,我明白。”蒋笑笑应声,语气郑重,“昨天教育局卢局长又带队把所有流程过了一遍筛子,该补的补丁都打上了。就是……”她话头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就是天气。气象那边说,七月上旬可能有持续降雨。要是考试那三天真下大雨,考生进出考场、家长接送,麻烦就大了。特别是乡镇和农村来的孩子,住宿目前还是问题。”
这确实是实打实的问题。93年的曹河县城,整体基础设施落后得很,招待住宿能力有限,交通上只有主干道是柏油路,好多小巷子还是土路或者群众自发铺设的砖路,一下雨就成了泥塘。
公共汽车少得可怜,更别说出租车。考生赶考,多半靠自行车,或是家长用自行车、三轮车驮着。真遇上瓢泼大雨,狼狈不说,安全都是问题。
面包车轧过一段坑洼路面,狠狠颠簸了一下。我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样,以县委办、政府办的名义,马上发个紧急通知。要求全县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只要工作允许,车辆统一调配应急服务高考。教育局牵头,各学校、各毕业班班主任,立刻统计需要接送的学生人数、家庭住址,尤其是偏远乡镇上不能再回去了。”
蒋笑笑眼睛一亮,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书记,我记一下……单位车辆统一调配,对接具体学校,责任到人……好,我马上安排起草通知,今天下午就发出去!”
旁边的吕连群也接了话:“住宿的事,要解决,县委党校要敞开住!”
蒋笑笑道:“县委党校,以前没开放过!学生都是投亲靠友!”
我交代道:”我在东洪的时候,就是开放党校和初中几所学校,先统计吧,重点解决没有住宿的学生。”
蒋笑笑又记了几笔。
吕连群表态道:“书记,我们政法这边,除了维持考点秩序,能调动的车辆都用上,摩托车、边三轮,都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