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池边,马定凯看着闭目养神的易满达,斟酌着语气,再次小心翼翼地提起:“易常委,今天在办公室,我说想到您手下工作,是真心话。在县里,有时候……总觉得有劲使不上。如果能到市里,到您身边,哪怕就是打个下手,学点东西,我也心甘情愿。”
易满达眼睛没睁,慢悠悠地说:“定凯啊,你的想法啊,我理解。但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嘛。你现在是曹河的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位置已经很重要了。朝阳同志刚去不久,梁满仓同志年纪大了,曹河的局面,需要你们这些人帮衬着嘛,稳住了。你现在离开,不是时候。”
他睁开眼,看了马定凯一眼,那目光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棉纺厂的事市委于书记上次开会都点名批评了,要处理好,不要留尾巴。其他的,等机会。有机会,我会替你说话。但最终,还要看组织安排,看于书记和市委的意见。明白吗?”
这话,比办公室里的含糊其辞,总算多了点实质内容。“我会替你说话”,这是个承诺,虽然是有条件的承诺。马定凯心里一热,连忙道:“明白,明白!易常委,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了!您放心,曹河那边,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不会让您为难!”
易满达“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池子里只剩下汩汩的水声。
马定凯也靠回去,心里盘算。
易满达的态度,算是松了点口,总算没白来。
只要易满达肯在关键时刻帮他递句话,凭易满达在省里的关系和现在的地位,事情就有希望。
池水温热,他感觉自己的心,也慢慢热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我在办公室看文件,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响了。
“喂,我李朝阳。”
“李书记,忙什么呢?是不是准备下乡了”电话那头传来钟潇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也带着点刚起床不久的慵懒。
我抬眼看表,已经九点过了五分。
“是潇虹书记啊。没下乡,在办公室。怎么,光明区委的大书记,今天有空关心我们贫困县了?”我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钟潇虹打电话来,多半不是纯粹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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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这套,埋汰我是吧?”钟潇虹笑骂了一句,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跟你说个事,你可得管管你们曹河那位马副书记。”
“马定凯?他怎么了?”我坐直了些。
“昨天来市里了,钻易满达办公室去了,晚上还一起吃饭,我也被拉去作陪。”
钟潇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鄙夷,“我的天,我是真开了眼了。李朝阳,你知道马定凯拍马屁能拍到什么程度吗?那真是……叹为观止。给易满达夹菜,倒酒,说的那些奉承话,我坐在旁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什么‘政治眼光’、‘战略思维’、‘魄力担当’……我的妈呀,我都不好意思听。
易满达也是,听着还挺受用。这马定凯,以前在党校没看出来啊,还有这本事?”
我听着,没说话。马定凯去市里找易满达,不意外。
只是这做派……有点过于急切了。
钟潇虹继续吐槽:“饭桌上还讲些不上不下的段子,油腻得很啊,你看你这队伍,扫黄打非的漏网之鱼啊。吃完饭,还想拉我去泡温泉,我才不去,赶紧撤了。
我看他那架势,恨不得给易满达搓背捏脚。朝阳,你这搭档,可得看紧点,太能钻营了,小心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行了,少说两句。”我知道马定凯这个人就是擅长交际,这样的同志现在还是有了一定市场。
我打断她,“定凯同志是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工作有他的方法。去市里汇报工作,也是正常职责嘛。”
“哟,这还护上了?”钟潇虹哼了一声,“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我看他对易满达那个热乎劲,心思恐怕早就不在曹河了。你是班长,得提防着点。别到时候他在后面给你使绊子,你还蒙在鼓里。”
“我心里有数。”我说道,“不过潇虹同志啊,你也是副书记,说话要注意场合,注意影响啊。尤其是对满达同志,他是市委常委,区委书记,是你的直接领导。上次的事,要吸取教训啊,他定的招商政策下面有议论,你做工作解释就是了,不要跟着发牢骚,更不要在电话里说。隔墙有耳,传到领导耳朵里,对你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钟潇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委屈,也带了点撒娇的味道:“我这不是只跟你才说嘛。在你面前,我还不能发发牢骚了?易满达那套,就是不顾实际,硬压指标,副科级以上人人有任务,完不成就扣奖金,影响考评。下面干部怨声载道,我这个抓党群的,夹在中间啊,两头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