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扶助儿子这件事上,他的意愿应该是最迫切的,利益也是最一致的。
或许,这也是他们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至今还维系着的、最坚韧也最无奈的那根纽带。
彭树德看方云英长久不语,以为她动摇了,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更深的恳求:“云英,你就当帮我这一次,也是帮小友,帮咱们这个家。我要是能当上副县长,我肯定收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断了,一个是好好工作,第二个也是把你的身体养好嘛。我这不是跑官要官,我是学习领导,学习老苗,临走之前一定要给组织提条件,不然等你彻底退下来,你求谁都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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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英抬眼看着他,眼前的男人虽然已年近半百,但保养得不错,身材没有发福,头发梳得整齐,依稀还有当年那个俊朗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风霜世故,还有此刻毫不掩饰的、对权力位置的渴望。
她想起当年,自己因为家庭成分和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蹉跎了岁月,成了大龄青年,在家人的压力和撮合下,嫁给了小自己几岁、当时在厂里技术好、模样也周正、颇受女青年欢迎的彭树德。
这些年,日子过得……冷暖自知。
感情早就淡了,剩下的更多是责任,是对儿子的共同维系,以及,因为种种利益捆绑而形成的一种古怪而脆弱的“同盟”。
“这事儿,”方云英语气已经变了,“组织上还没找我正式谈话。等找我谈的时候……我会根据情况,酌情反映一下基层企业干部的想法。至于你个人的事……我会提,但只能以建议的方式,最终用不用你,那是组织上综合考虑的事。而且,你要有心理准备,就算我提了,关键在李书记和市委。”
彭树德眼睛一亮:“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只要你肯开口,就有希望!我知道你有分寸。”
晚上六点四十,我在市委大院接到晓阳。
东原市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九十年代初的城市,高楼还不多,街道两旁多是五六层的楼房,灰色的水泥墙面上写着各色的标语和广告,电线在楼宇间杂乱地牵着。
临街的店铺亮着灯,卖日杂的、开小饭馆的、理发店,招牌做得简陋,红底白字或者蓝底黄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偶尔有辆桑塔纳驶过,更多是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下班的人们裹着外套,行色匆匆。
车在花园酒店门口停下。这酒店是市里的老牌了,八层楼,米黄色外墙,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在这条街上算是气派的建筑。
只是市里新起了温泉酒店和东投大厦,硬件更现代,花园酒店的生意就不如从前了。
但到底是老字号,地段也好,来这儿请客的人还是不少。
门廊下那盏大水晶吊灯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头光水磨石大堂,穿着藏蓝制服、戴白手套的门童站在那儿。
我和晓阳下车,春夜的凉风拂面,带着点城市特有的烟尘气。
晓阳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深色西裤,半高跟的皮鞋,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利落干练。
王瑞凤市长不在市里,她的时间就相对宽松些。
“吴书记在电话里也没说具体什么事,”晓阳边走边低声说“只说老朋友叙旧,让我一定把你请来。我心里还纳闷,什么老朋友,值得她亲自做东,还专门嘱咐我不能提前告诉你。”
刚走到酒店门口,就看见吴香梅已经从里面迎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显得精神。看见我们,她脸上绽开笑容,快步上前。
“哎呀,晓阳,朝阳,”她声音爽朗,带着点嗔怪,“你们两个来得比主人还早,我这做东的倒失礼了。”
晓阳也笑着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梅姐,你这话说的,你在这等着,不就是主人嘛。”
吴香梅摇摇头,看向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朝阳,今天我还真不是主人。是你的一个老朋友,专门托我组这个局,还千叮万嘱,让我别提前跟你透风。”
我心里动了一下。老朋友?我在东原朋友不少,但能让吴香梅出面牵线的,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正说着话,门口又停下一辆车,黑色桑塔纳,车牌是曹河县的。我心里咯隐隐有了预感。
车门打开,从后座下来两个人。先下来的是个方云英,齐耳短发深蓝色夹克衫,里面是浅色毛衣,下身是深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平跟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