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广德伸了一个懒腰,又在许红梅的腰上抚摸一把:“你放心,我已经跟定凯说了这边的情况。定凯说了,他会给方云英打电话。方云英只要愿意出面,以她常务副县长的身份,又是彭小友的亲妈,双管齐下,我看啊,问题不大?只要把事儿控制在苗树根个人身上,不让他乱咬,那就好办了。”
“走一步看一步。”
许红梅显得比马广德轻松马书记,作为厂党委副书记,在企业经营上不直接负领导责任。第二个,虽然几人商量等棉纺厂实在不行了,看看能不能在股份制改革里找点机会,但股份制改革本就是企业转型改革的一种方式,真查起来,许红梅不担心什么。
“行吧,红梅,那晚上就看你的了。”马广德挥挥手,心里虽然因为许红梅要去“单独汇报”而有点酸溜溜的,但也知道许红梅这朵“交际花”,如今攀上了彭树德、马定凯的高枝,他已经“驾驭”不住了。
“马书记,你放心吧,我这边儿会竭尽全力的。”许红梅对着马广德挑眉,抛了个妩媚的笑容,扭身拿起皮包,“那我先走了,得准备准备晚上的‘汇报’。”
看着许红梅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马广德叹了口气,重新点上一支烟,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晚上时候,苗东方从县办公室出来,心情颇为烦躁,他一下午都在打电话,孟伟江直接不接电话,政委袁开春说自己不抓业务,明显的都已经不认苗国中的旧情。
说是旧情,苗东方也知道,袁开春和孟伟江两个人,以前都是副科级,连给苗国中汇报工作的资格都没有,兴许,两个人的任职文件,也就是苗国中签了个字仅此而已。
苗东方几乎是拖着脚步回到家的。下午在办公室接了吕连群那个不软不硬、暗藏机锋的电话后,他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邪火。家门在身后关上,苗东方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骂道:“妈的,滑头。”
媳妇孟晓敏正在客厅里收拾,见他回来还发脾气,也是直接把抹布丢在桌子上,脸上没什么笑容,反而带着一丝埋怨,劈头骂道:“你给谁脸色啊。西街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闹得满城风雨的。”
苗东方心里正烦,没接茬,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问:“什么怎么回事?你听到什么了?”
孟晓敏是个文静人,在县教育局当督学,平时不太掺和外面的事,但今天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还能是什么?就苗树根被抓的事啊!今天下午,他媳妇……跑到我单位来了,哭哭啼啼的,跟我回家又等了你老半天,刚走没多久。”
苗东方解领带的手一顿,眉头立刻皱紧了,语气带着不耐和警惕:“他媳妇?那个胖子?她来咱家干什么?谁让她来的?”
“她来找你啊!”孟晓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她男人被抓了,关在公安局。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找谁?可不就找到你这儿来了?她说……树根都是为了你办事才出的事,现在你可得管管。”
“为了我?”苗东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意识到失态,强压下来,脸上露出烦躁和无奈,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不洁的东西,“哎呀,她一个农村妇女懂什么!胡说八道!树根的事儿,和我能有什么关系?那是他自己糊涂,组织群众闹事,触犯了法律,公安机关依法处理。这都是有章程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在沙发上重重坐下,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升腾,模糊了他有些阴郁的脸。
孟晓敏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被他轻易糊弄过去。她父亲以前是县教育局的老局长,算是县里的“书香门第”,她虽然性子温和,但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对县里的关系也有些了解。
她看着苗东方焦躁的样子,心里烦躁但也有担心。柔声劝道:“东方,不管和你有关系还是没关系,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今天在教育局,都听到有干部私下议论,说……说是你在背后窜掇苗家的人,和县委、县政府对着干,才闹出围堵侯副市长车队那么大的事。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传开了对你影响多不好!”
苗东方听完,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但又不能对孟晓敏发作,只能闷声道:“哎呀,你不要听信这些!社会上的流言蜚语多了去了,有些人就喜欢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乱!你呀,安心干好你的工作就行了,别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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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敏看着他,知道丈夫心里有事,而且不小。她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得更透一些,语气也更加恳切:“东方,我不是要管你工作上的事。但有些话,我不能不提醒你。国中叔现在是副厅级干部不假,但毕竟是在二线了,人、大那边,说话的分量和以前在县委书记位子上,能一样吗?人都是势利眼,你在位置上的时候,你是‘苗书记’、‘苗主任’,大家都敬着。一旦不在那个关键岗位了,慢慢地就变成‘老苗’了。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她给苗东方添了杯水,继续轻声说:“你也知道,当年叔叔和钟毅书记闹得不太愉快,最后是钟毅书记把他‘送’到二线去的。现在县里这些干部,谁不是长了几个心眼?上面刮什么风,下面看什么向。我劝你,有些事儿,还是少掺和为妙。你是侄子,不是儿子。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到了关键时刻……不一定有人能保你。”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刺耳,但确确实实点出了苗东方内心最隐秘的担忧。他何尝不知道叔叔影响力今非昔比?何尝不清楚“侄子”和“儿子”的差别?只是他内心不愿承认,或者说,不甘心承认。
他能在四十出头就当上副县长,固然有自己的努力,但叔叔苗国中当年的提携和关键时刻的关照,是关键中的关键。这份恩情和依赖,让他形成了一种惯性思维。
苗东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在说服自己:“你这话说的……一个叔叔半个爹,一个侄子半个儿。我对我叔还不了解吗?他从小就疼我们这些小辈,重情义。我能有今天,没有他的提携照顾,能走到这一步吗?他现在是不在县委书记位子上了,但余威还在,人脉还在!市里好些领导,不还是给他面子?”
孟晓敏看他这样,知道丈夫听不进去,叹了口气,语气更柔和,但话里的意思没变:“东方,我不是说叔叔不疼你,不重情义。我的意思是,那不一样。那时候他在关键位置上,他一句话,下面的人抢着办。现在他从一线退到二线了,说话……没那么好使了。市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给不给这个面子,给多大面子,那都得两说。你得心里有数。”
形势逼人,骑虎难下。苗树根被抓,如果苗树根在里面扛不住,把他给供出来,别说政治前途,恐怕眼下这个副县长的位置都坐不稳。他管,风险巨大;不管,风险立刻兑现。
他烦躁地揉了揉脸,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孟晓敏说:“好了好了,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树根这个事儿,我还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他媳妇既然都找上门来了,我们都是老家人,一个苗字分不开。如果这个事儿我一点不管,人家会怎么看我苗东方?会说我不念乡情,不顾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