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书记,这涉及重要人事安排,肯定得由您和市委把关定向,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郑红旗回答得滴水不漏。
“郑红旗,你又来这一套!”于伟正的声音提高了些,“怕担责任,就往上面推?如果什么都要市委来定,要你这个书记干什么?要你们县委干什么?好了,你告诉梁满仓,让他再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按我以前的脾气,就冲今天这事,我先把他一撸到底!但这个同志,毕竟是庆合同志当年一手推荐起来的,我也不好一点面子不给。这次县里干部联动调整,让他下来。你跟他把话讲清楚,下来之后,就去二线养老去!”
梁满仓就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塌下去一点,仿佛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空落落的。
“于书记,这一点您放心,满仓同志的工作,我去做。”郑红旗应承下来。
“嗯。”于伟正语气缓和下来,“刚才我有些话,说得重了。但红旗,你得体谅市委的难处。你是副市长,全市九县二区的书记县长都看着你。你这里稳不住,其他地方就会有样学样。改革嘛,遇到阻力,触动一些既得利益,很正常。但再难,工作也得推进。曹河县的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市委这边会认真研究,尽快拿出支持意见。你那边,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依法把群众工作做细做实,不能再出乱子。明白吗?”
“明白,于书记。我一定落实您的指示。”
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郑红旗把笨重的大哥大话筒放回座机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里格外安静,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零星车声。
梁满仓把烟头摁灭在满是玻璃烟灰缸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郑书记,给您添麻烦了。”
郑红旗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已是万家灯火,曹河县的夜晚,灯光稀疏,远不如市里繁华。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
“老梁,咱俩共事一场,客气话不说了。”郑红旗背对着他,看着窗外,“于书记的话,你也听到了。站好最后一班岗,把眼前这摊子事,尽量理顺。特别是棉纺厂那边,安抚职工情绪,和群众代表保持沟通,但原则问题不能退。土地权属,必须依法厘清。”
“我明白。”梁满仓也站起来,“我明天就去棉纺厂,再找城关镇和职工代表谈。”
“嗯。注意方法。多听,少许诺。把市里的态度,还有于书记的决心,适当传递出去。”郑红旗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无奈搓了一把脸,“风雨要来,咱们先把屋顶补一补吧。”
第二天,十二月十二日,东洪县。天气放晴。
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党组书记罗志清,带着县里四大班子和几位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早早等在了坤豪农资公司新建厂区的大门口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夹克,而是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里面是浅色衬衫,没打领带,显得正式又不至于过于拘谨。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不时投向路口方向。
九点二十几辆汽车依次驶来,稳稳停下。
市委书记于伟正第一个下车,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不高,但步伐稳健。市长王瑞凤跟在他身侧稍后。后面是常务副市长臧登峰、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侯成功、市委秘书长郭志远等人。
罗志清快步迎上前,在于伟正面前站定,微微欠身,伸出双手:“于书记,王市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了。欢迎到东洪县检查指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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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伟正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力道很足,时间不长不短。“志清同志,等久了吧。你看手都是冰凉的啊!”
“谢谢书记关心,李县长还在党校学习。他特意打电话嘱咐我,一定要接待好各位领导,汇报好工作。”罗志清回答得清晰得体。
“嗯,好吧,开始吧。”于伟正点点头,目光已经投向厂区里面高耸的冷凝塔和纵横的管道,“这是坤豪农资?规模看着不小。”
“是的,于书记。这是我们县去年引进的重点项目之一,主要生产复合肥和农药。投资方是本地的优秀青年企业家毕瑞豪……。”罗志清侧身引路。
一行人走进厂区。地面是硬化过的水泥地,打扫得很干净。高大的厂房、银色的储罐、错综复杂的管道,构成了一个粗粝而充满工业力量感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化学原料气味。
毕瑞豪带着几个厂里的负责人,脸庞微黑,看着很干练。
“于书记,王市长,各位领导好!欢迎来到坤豪农资!”毕瑞豪的声音洪亮。
于伟正和他握手,笑道:“毕总,你这摊子铺得不小啊。来吧,给我们介绍介绍?”
“好的,于书记!”毕瑞豪引着众人走到展板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指示棒,指向规划图,“各位领导,我们坤豪农资目前实行的是边建设、边生产、边见效的模式。整个工程分三期建设,一期主要是复合肥生产线,已经投产;二期是农药制剂车间,正在安装设备;三期规划是上下游产业延伸。我们主要是围绕化肥和农药这两条主线,立足咱们东原的农业大市基础,为农业生产服务。”
于伟正认真看着规划图,问道:“既是化肥,又是农药,这投资规模和技术要求都不低吧?设备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