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问:“不就是了解情况吗?怎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晓阳叹了口气:“朝阳,二哥也打听了。李叔是之前试图‘捂盖子’的主要责任人之一。从昨天严厅长谈话的架势看,他是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我估计,他是要搞清楚,当初决定捂盖子,是李叔个人的意思,还是得到了于伟正书记的授意。”
我立刻问道:“晓阳,听你这意思,难道严厅长和于书记之间有什么过节?”
晓阳沉吟了一下:“这个……不好妄加猜测。从我和严厅长有限的接触来看,他这位领导,已经是‘天花板’干部了,按说没必要这么较真。但我们也不能低估了一些老领导的党性和原则。人家这么做,恐怕不是为了整谁,也不是为了个人政绩,就是为了把事情本身搞清楚,给方方面面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听完晓阳的话,我心里不禁感慨:“这么说,李叔是打算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晓阳肯定地说:“是啊,从目前迹象看,李叔肯定是想一个人扛下‘捂盖子’的责任。但昨天严厅长的口气我也听到了,这个责任不小,他都敢和瑞凤市长吹鼻子瞪眼,省里来过那么多干部,级别比严厅长高的多了去了,还没有谁这么不给瑞凤市长面子。当场明确表示不会姑息,肯定会把调查结论和处理建议如实写入报告。到时候,处理建议恐怕会很严厉。”
我想起之前和二哥小勇聊起此事时他的话,马上道:“督导组只有建议权,最终处理干部,还得由有干部管理权限的部门来定。”比如田嘉明,是科级干部,处理权就在东洪县委和东原市公安局。
我又对晓阳说:“毕竟只是建议权,最终怎么定,还不是省里说了算?”
晓阳却提醒我:“朝阳,话是这么说。但如果严厅长回去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提出的处理意见又非常扎实、在理,领导大概率会尊重办案部门的意见。你可别小看这建议权,分量重着呢。”
晓阳越是这么说,我心里的担忧就增添了几分。李叔不仅是我工作上的老领导,更是我仕途的引路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恩重如山,情深似海,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他出事。
晓阳大概听出了我的焦虑,宽慰道:“事情还没到最坏那一步。李叔和田嘉明的事,大家都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找机会去趟省城,通过二嫂的关系或者直接找我大舅反映一下情况,应该还有余地。”
晓阳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对了,市纪委那边今天来回话了,他们要去你们东洪县带人。”
我一惊:“带人?带谁?”
晓阳说:“县委办副主任,刘明。”
我马上反应过来:“刘明?他一直上蹿下跳想当县委办主任。我还一直想着办法,没让他太接近丁洪涛书记,就是怕他陷得太深,最后难以收场。”
晓阳的语气带着些惋惜:“恐怕已经晚了。你想想,丁洪涛书记把他从光明区政府办调到市交通局当办公室主任,后来又从光明区办主任的位置上,调到你们东洪县任县委办副主任。朝阳,如果没有特别过硬的关系,刘明怎么可能一直被丁洪涛带在身边?所以,市纪委找上他,肯定是想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目标就是丁洪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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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问:“市纪委什么时候到?”
晓阳说:“具体时间不清楚,估计就是今天吧,应该省委督导组也是今天。”
又聊了一会,聊不出个所以然来,挂断晓阳的电话,我心里万千感慨。一方面是感慨李叔在有望提拔市委常委的关键时期,竟会卷入这样的是非,一旦背上处分,前途堪忧。另一方面,也感慨刘明的命运。
在东原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关系网。在这里,战友、同学、老乡、老领导老部下,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织成一张大网。一旦融入某个关系网,确实能借助网络节点办成不少事,风光无限。可一旦这张网的核心人物出了问题,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可能受到牵连,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其中的得失,很难简单说清。
我心里暗道,只要于书记明天回来,力度说不定又不一样。从内心来讲,东原不少干部对于伟正书记的某些做法,感情是复杂的。
他上任后,大力整顿东原的官场秩序,但对于一些已经形成、根基较深的关系网络,并没有采取极端手段连根拔起,而是运用了更高超的政治智慧。
对于实在难以拉拢或驾驭的,有时会采用“以退为进”的方法,通过推荐、提拔等方式,将其交流到外地其他岗位或既维护了班子表面的团结,又逐步化解了潜在的阻力。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现实而有效的策略。
我正在办公室里梳理着这些纷乱的思绪,县委办主任吕连群敲门进来了。他进来后,顺手把门轻轻带上,脸上带着些神秘和不安。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吕主任,你来了。昨天我下班后去了医院,没找到你人。”
吕连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拉开椅子坐下,勉强笑了笑说:“哎呀,县长,真不好意思。昨天下午家里突然有点急事,我就赶紧回去处理了,没来得及跟您说。”
我看着他,直接点破:“吕主任,你这‘病’,怕是心病吧?”
吕连群叹了口气,也不再掩饰:“县长,不瞒您说,我现在在县委办,待着别提多别扭了。所有具体工作,基本都是刘明副主任在安排。办公室里的同志们,见了我也是能躲就躲,气氛很尴尬啊。我也看开了,反正我不主动辞职,组织上要是觉得我不合适,要调整我的岗位,我服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