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丽甄附和道,“有丁书记打招呼,下面的人总得给几分面子。”
“那就好。”罗明义说道,“等我一会儿再给丁洪涛打个电话,敲定一下细节。晚上我约了他,你也安排一下,找两个手法好的,年轻点的,组织一次活动。”
陈丽甄在电话那头似乎撇了撇嘴:“哎呀,又叫他?你不是说了嘛,东投集团一把手的位置,估计轮不到他。这个贾彬啊,又想享受按摩,还总跟我们的妹妹说什么要注意影响、要正规,真是有点又当又立的感觉。”
罗明义一笑说道:“小陈啊,这你就不懂了。搞政工工作的干部,很多都是这样,表面上一本正经,该享受的一点也不少啊。就是他娘的‘又当又立’,这啊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嘛。你啊,还是太天真。这人嘛,说到底也是动物,动物的本性逃不开吃喝和那点事。只要抓住了这点,哪个领导攻克不下来?只是时间长短、方法是否得当的问题。不要着急,慢慢来。丁洪涛那个家伙,我看再下一番功夫,也就差不多了。”
陈丽甄对罗明义的话向来是比较信服的,毕竟她能从一个底层摸爬滚打到今天,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罗明义教的这套和领导干部打交道的“学问”。
罗明义还没挂断电话,就听到了敲门声。他对着话筒快速说道:“我这边来人了,先这样,按计划准备。”然后提高了声音:“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综合部部长兼办公室主任宋清仁拿着一摞材料走了进来。宋清仁四十不到,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作为东投集团原一把手齐永林的贴身秘书,文字功底好,办事稳妥,最重要的是确实带队齐永林忠心耿耿。
齐永林因为一些经济问题受到调查并最终调离后,宋清仁的仕途也受到了牵连,虽然保住了职位,也进了集团党委,但副县级的待遇问题一直没能解决,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罗总,没打扰您吧?”宋清仁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清仁啊,没事,坐。”罗明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手关掉了收音机,“怎么,有事啊?”
宋清仁把手里的材料放在罗明义桌上,说道:“罗总,我来问问,昨天放在您桌上的关于接收、管理棉纺厂的那份征求意见材料,您看过了吗?有什么指示?”
罗明义拿起那份材料,随手翻看着,眉头微微皱起:“哎呀,小宋啊,这个工作,可不是那么好接的烫手山芋啊。”他指着材料上的数据,“棉纺厂,三千多号人,正式工、合同工、退休职工,再加上家属,牵扯多少人?咱们东投集团现在所有公司加起来,也才一千七百多人。用一千多人去接管一个三千多人的大摊子,还是个资不抵债的烂摊子,领导们想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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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材料,看着宋清仁:“而且,最要命的是债务问题。棉纺厂欠银行多少?欠供应商多少?库存啊,又积压了多少。这些债务怎么解决?谁来承担?我们接手,接的可不只是一个厂子,是三千多张要吃饭的嘴,还有一屁股的烂账。清仁啊,你说说,要是下个月发不出工资,工人闹起来,怎么办?谁去解决?”
宋清仁主要是负责行政和文秘工作,对具体的经营业务并不十分在行,他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地笑道:“哎呀,罗总,您问的这个问题太专业了,我可回答不了。这得您这样的领导从全局考虑。”
罗明义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回答不了?清仁啊,回答不了这些问题,怎么想着当副总、独当一面啊?当领导,就是要站在更高的角度,去考虑这些复杂棘手的问题。”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你看现在,市委、市政府想把包袱甩给我们,我们要是迷迷糊糊就接了,到时候出了问题,谁来负责?还不是我们集团自己扛着?”
宋清仁附和道:“是啊,就是因为咱们集团现在没有明确的一把手,贾书记和胡总两个人身份都尴尬,谁也不敢站出来去跟市政府据理力争,把困难说透。所以市里才觉得好说话,把这个难题推过来。”
罗明义把棉纺厂的材料往桌子上一丢,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小宋啊,你看问题能看到这一层,说明还是有长进的。确实,就像你说的,正是因为东投集团目前群龙无首,市委、市政府才会把棉纺厂这么大体量的企业从计委划归过来。企业嘛,现在讲的是自负盈亏,市财政也不可能一直兜底。所以啊,如果这件事前期理不清权责债务关系,我们就贸然接手,到时候东投集团肯定会被拖垮。我敢断定,这个棉纺厂,就是个无底洞,谁接谁倒霉。”
宋清仁平时就挺佩服罗明义看问题的深度,虽然罗明义在集团口碑毁誉参半,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脑子活络,对政策和人性的把握都很准。前任老总齐永林很多大胆的决策,背后都有罗明义出谋划策的影子。
宋清仁又试探着问:“罗总,那您看……我们总不能硬顶着不收吧?毕竟是市里的文件。”
罗明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文件怎么了?文件也说了是‘征求意见’嘛。既然是征求意见,我们就要把困难和真实想法提出来。我已经把我的意见签在上面了。”他拿起笔,在文件首页的空白处点了点,“就六个字:‘债不清,不接手’。请市里先把棉纺厂的历史债务理清楚,拿出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和补偿措施,我们再谈接收的事。至于市政府同不同意这个方案,那就是上面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我们现在不吭声,等秋后算账的时候,哭都来不及。我分管财务,必须从集团的利益出发,守住这个钱袋子。”
宋清仁看着罗明义一副公事公办、正气凛然的样子,心里明白,罗明义这手“拖”字诀,既是为了集团利益,恐怕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也是给贾彬和胡晓云表明态度,彰显自己作为财务主管的重要性,或者在集团内部争取更多话语权。但作为中层干部,他只需要按领导指示办事。他拿起文件,说道:“好的,罗总,我明白了。那就按您的意见,把修改后的建议反馈给市府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