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阳在旁边默默地数着,数到三十多个的时候,她走上前,抱住我的腿,说:“三傻子,够了,三十多个了!这玩意儿最费力气了!别再较劲了。”
我喘着气用着劲说道:“心里憋得慌,不出点汗不痛快!”
晓阳知道体育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她靠在我身上,低声说,话语里带着一丝嗔怪和更深的暗示:“三傻子,咋跟个瞎驴一样,有劲儿没处使啊?给姐留点劲行不行,我不比这钢管好,傻帽。”
我这才从单杠上跳下来,落地时感觉脚步有些虚浮,但胸中的闷气似乎散了一些。晓阳挽住我的胳膊,一边用手帕给我擦汗,一边分析道,语气恢复了冷静:“你也别往心里去,红旗书记今天提这个条件,就是赌气吧。他心里那口气没顺过来,需要找个由头发泄一下,当然你们扯下来更好。”
我皱着眉头,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说:“制药厂这事啊,我们能随便退出吗?市里王瑞凤副市长和药厂的领导好不容易才做通工作,丁书记那边也寄予厚望,这要是放弃了,怎么交代?再说,丁洪涛也不会干!”
晓阳继续分析,思路清晰:“所以我说,你要站在红旗书记的立场上想想。他一个副市长,被你辖下的公安局长这么威胁过,现在事情败露了,还要他出面帮你捂盖子,他心里能没疙瘩?他能轻易答应?。”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索性把被汗水浸透的衬衣脱了下来,赤膊站在夜风里,晚风吹在湿漉漉的皮肤上,这才感觉舒爽了些:“晓阳,你说得对啊。田嘉明现在确实很支持县里的工作,治安好转,上次防汛也多亏了他。要是他因为这事倒了,对我们确实是损失。可要是用制药厂去换……不太可能。”
晓阳把我的衬衣接起来,抖了抖,搭在手臂上,在我的胳膊上闻了闻,说道:“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明天一早,你主动给红旗书记打个电话。”
我想了想,觉得晓阳的建议有道理,但又想到更深一层:“光我打电话分量可能不够。这事,恐怕最终还得市委于书记出面,才能做通红旗书记的工作。于书记的话,他总要慎重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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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阳立刻摇头,态度很坚决:“千万别!李叔不是说过吗?这种事,底下怎么沟通协调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摆到于书记的桌面上。一旦于书记正式过问,那就不是保不保田嘉明的问题了,而是怎么处理的问题了。上面的领导,有时候不是不知道下面这些事,但只要不捅上去,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下面在一定规则内解决。一旦捅破了,就必须按章办事,没有情面可讲。”
“走吧,回家,咱洗澡。”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夏日的天亮得早,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晓阳早早起来,从衣柜里给我拿出一件熨烫平整的长袖衬衫。
我接过来,有些疑惑,摸了摸料子:“这天这么热,穿长袖?不怕捂出痱子?”
晓阳一边帮我整理衣领,系好扣子,一边解释,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精明:“让你穿长袖自然有穿长袖的道理。你想想,市委于书记在公开场合,什么时候穿过短袖?领导干部就要有领导干部的样子,这是细节,也是态度。热一点怕啥,忍一忍就过去了嘛。”
刚收拾妥当,还没出门,床头的红色电话机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我拿起听筒,里面传来李叔熟悉的声音:“朝阳啊,是我。”
“李叔,您这么早?”我有些意外,李叔一般不会这么早往家里打电话。
“嗯,早上在市委食堂碰到红旗了,一起吃了点早饭,简单聊了两句。”李叔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话语内容让我心里一紧。“红旗说昨晚跟你谈了制药厂的事?怎么样,你们谈得如何?”
我斟酌着回答:“李叔啊,红旗书记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东洪县主动退出省制药厂的竞争。这个……您说我们县里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我也没法跟王市长和县里的同志们交代啊。”
李叔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听起来似乎并不太意外,反而带着一种调和的口吻:“哎,都是平安出来的干部,一个脾气啊。朝阳啊,考察组不是还没来嘛,最终选哪里还不一定呢。红旗书记提这个要求,我看也不算完全不能谈嘛。说不定,根本不会落户东洪嘛!”
我心里清楚,制药厂落户东洪县,是王瑞凤副市长和药厂王蓉厂长那边基本敲定的事情,应该没什么意外。但我不能对李叔明说,以免显得过于自信或者把王瑞凤牵扯过深:“李叔,这个事关系重大,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李叔略作思考道:“朝阳啊,我问你,假如啊,我说是假如啊,真的落户你们县,红旗让你退出,你退不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