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嘉明脸上堆着谦恭的笑,嘴里说的全是“感谢组织培养”“一定不辜负书记信任”之类的套话,心里清楚,县委书记丁洪涛特意叫他过来,重点根本不是谈什么进常委班子的事,丁洪涛真正惦记的,是自己之前为“进步”而口头承诺的那五万块钱。
田嘉明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因为指使葛强往郑红旗办公室塞子弹那件事,把柄攥在市领导手里,能不能平安过关尚且未知,更别提晋升县委常委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他实在不愿意再把真金白银往水里扔,尤其还是扔给丁洪涛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既然晋升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甚至可能彻底黄掉,那这钱,自然是能拖就拖,能不拿就不拿。
丁洪涛是多精明的人,见田嘉明始终不接钱这个话茬,只是空口说白话,心里便有些不痛快。他端起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拉家常般的口吻,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嘉明啊,等这次省制药厂考察的事忙完了,咱们抽个空,约上海英局长一起坐坐?周海英这个同志啊,也不能一天到晚光忙着扫大街,该放松也得放松,抽点时间接见接见我们这些老熟人嘛。”
他这话点的是周海英,市委常委会常委周鸿基的儿子,现任市城管局局长。田嘉明知道,丁洪涛提周海英,是在暗示钱不能周海英一个人挣。
田嘉明此刻已是铁了心不想出钱,于是也装作没听懂这层深意,顺着表面意思接话道:“书记说的是啊,是有一阵子没和海英局长见面了。您这边定好时间地点,通知我就行,我随时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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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洪涛眼皮耷拉了一下,正要再敲打两句,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吕连群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吕连群见到田嘉明也在,脸上立刻绽开热情的笑容:“哎呀,田局长也在啊,正好。丁书记,刚接到市委秘书长郭志远同志亲自打来的电话,通知说,明天于伟正书记陪同省制药厂考察组来咱们县期间,要单独抽出空,和嘉明同志谈谈话!”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市委书记于伟正,要单独和一个县公安局长、一个正科级干部谈话?这太不寻常了!按常规,就算田嘉明真的要提县委常委,市委组织部能来个副部长谈话,就已经是很高的规格了。市委书记亲自谈?这超出了丁洪涛的预料。
丁洪涛脸上刹那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随即眼神复杂地看向田嘉明。他心里立刻飞速盘算起来:难道这田嘉明……走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天线?或者真的是因为抗洪?不然,于书记怎么可能屈尊见他?这种超规格的待遇,往往意味着非同一般的原因。
丁洪涛迅速换上惊喜的表情,站起身走到田嘉明身边:“嘉明啊!看来我上次去市委汇报工作,在于书记面前给你说话啊,起了作用!你看,于书记这是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机会难得,天大的好事!一定要好好把握!”
田嘉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首先想到的也是那三颗子弹的事是不是捂不住了,于书记这是要亲自过问?但他脸上只能挤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丁书记,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您领导有方,是县委的成绩!我田嘉明算个什么,要不是您在县委撑着,于书记哪能知道我这么一号人?”
“诶,话不能这么说。”丁洪涛亲热地揽着田嘉明的胳膊,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嘉明啊,明天见到于书记,非同小可。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说到什么程度,在政治上一定要成熟,考虑问题一定要周全、稳妥。要多汇报成绩,多谈思路,展现我们东洪县公安队伍的良好形象。”他这话既是关心,更是提醒。
田嘉明自然心领神会,郑重地点点头:“书记,您放心,成绩都是县委领导下取得的。”
看着田嘉明离开的背影,丁洪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微蹙,对吕连群吩咐道:“连群啊,看到没有,好好工作,县委都会积极推荐的。”
晚上的花园酒店包间,装修略显浮夸,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圆桌上,只坐着三个人:常委副市长臧登峰、副市长郑红旗,以及东投集团副总经理胡晓云。没有其他任何人作陪,气氛显得既私密,又带着点微妙。
胡晓云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黑色低胸长裙,将她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也平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妩媚。她似乎深谙如何若隐若现地展现风情,特别是低头夹菜时,会下意识地用手轻轻虚掩一下领口,动作自然又不失诱惑。
郑红旗面色平静,目光大多停留在菜肴或者臧登峰脸上,对胡晓云的姿态似乎视若无睹。臧登峰倒是显得轻松些,眼神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那片晃眼的雪白。
三个人都是从原地区计划委员会出来的干部,算是一个“娘家人”。虽然平日里各忙各的,接触不算频繁,但坐在一起,那种源自旧日渊源的自然和熟稔还是立刻显现出来。
几杯酒下肚,胡晓云切入正题,她给臧登峰斟满酒,声音带着点娇嗔:“登峰市长,红旗市长,今天这里没外人,我就直说了。咱们东投集团,这总经理的位子,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两位老领导,得给我指条明路啊。”
郑红旗立刻笑着摆手,把自己摘出来:“晓云啊,我的情况你清楚,精力都扑在曹河县那一亩三分地上,市里的事,我是既没参与,也没过问。这话,咱们得听登峰市长这个分管领导的指示。”
臧登峰不接茬,先夹了一筷子凉拌莲子。莲子白白嫩嫩,和红色的花生米、绿色的香菜拌在一起,色彩分明。他细细嚼了嚼,感慨道:“这人啊,以前困难时期,总想着吃点甜的。现在生活好了,糖随便吃了,反倒开始喜欢这苦味儿、辣味儿了。你们都尝尝这莲子,入口清甜,细品之下有那么一丝淡淡的苦,回味倒是甘洌,有意思。”
胡晓云何等聪明,知道领导在打机锋,便顺着话头,也带着回忆的口吻说:“登峰市长啊,您和红旗市长都是带着我们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那时候计委还没食堂,我们几个女同志,还不是轮流在灶上给你们这些领导蒸馒头、做饭?虽说清苦,但现在想起来,还挺怀念的。”
这话勾起了臧登峰的回忆,他放下筷子,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脸上露出一种看待自家人的神情:“晓云啊,说句实在话。东投集团的总经理,不是我一个分管副市长能拍板定的。你这个事儿,起码得张庆合市长点头,或者,最终还得于伟正书记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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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云却不依不饶,面色不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哎呀,领导,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我要是当不上这个总经理,丢脸的可不是我自个儿,主要是您这位老领导脸上无光啊!”
臧登峰淡然一笑,指着郑红旗说:“红旗,你听听!看来这丢脸的还不止我一个,你也是晓云的老领导嘛!”
郑红旗赶忙摆手,笑道:“登峰市长,您这高帽我可不戴。我和晓云差不多是前后脚进的计委,她是办公室主任,我是规划科的,都是你们二位领导我啊。”
胡晓云又起身,主动给臧登峰添满了酒杯,然后端起自己那小酒杯,姿态优雅地与臧登峰碰了一下,故作娇羞状:“登峰市长,反正我不管,我就要抱紧您的大腿。我当不当这个总经理倒无所谓,主要是咱们经贸系统出来的干部,得争口气啊!不能您和红旗市长上去了,底下的弟兄姐妹都喝西北风吧?”
臧登峰指着胡晓云,对郑红旗笑道:“你看看,晓云啊,你这可是公开跑官要官,这是明令禁止的哦。”
胡晓云撇撇嘴,带着点泼辣劲儿:“登峰市长,这不跑不要,组织上哪能知道我的想法?不跑不要,就能得到提拔?老领导,您要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帮自己人,那我们经贸系的干部可真要不认您这个老领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