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武的心往下沉了沉。有孩子在现场,行动的危险性和复杂性陡然增加。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寂静的院落,院墙低矮,比照片上看起来更为破旧简陋。
结合之前了解的用电量异常等情况,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他指着那片广阔的芦苇荡,语气笃定地说道:“根据这些情况综合分析,我判断,这三名犯罪嫌疑人,极有可能采取的是‘昼伏夜出’的策略。白天,他们就藏匿在这片芦苇荡深处,利用茂密的芦苇作掩护;等到晚上天黑之后,才会偷偷摸回老太太的家里吃饭、休息。”
这时,几条警犬被武警战士牵了过来,不安地嗅着空气中的气味。李尚武问杨支队:“你们这次带了几条警犬?”
杨支队回答:“警犬数量有限,这次带来了三条,都是追踪和扑咬能力比较好的。”
李尚武沉吟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家里现在应该是安全的,顶多就是老太太和孩子。另外那两个人,十有八九就在这片芦苇荡里。”他的目光扫过那片令人不安的绿色海洋。
杨支队顺着李尚武的思路观察了一下地形,也表示认同:“李局分析得有道理。这户人家离芦苇荡边缘不过五十米距离,进退非常方便,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他随即也提出疑问,“只是,李局,这么热的天气,芦苇荡里面密不透风,温度高、湿度大,蚊子小咬成群,说不定还有蛇,那滋味可不好受啊。”
李尚武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杨支队,他们是在亡命逃窜,不是在度假。对他们来说,有个绝对隐蔽、难以被发现的地方藏身活命,比什么都重要。这么大一片芦苇荡,藏几个人太容易了。”他顿了一下,开始下达指令,“我看这样:杨支队,你们武警的同志,立刻找些制高点,要能俯瞰控制整个洼地。”
接着,他转向村支书王根柱:“王书记,我再跟你确认一遍,这片芦苇荡平时到底有没有村民进去?里面现在确定没有其他群众吧?”
王根柱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片芦苇荡,语气有些不确定:“哎呀,这块地啊,是集体的地,地势太低,年年夏天涨水都要被淹一部分,种不了庄稼。就前些天发大水,这里还淹过呢,水刚退下去没多久。平日里根本没人愿意进去,里面芦苇太密了,蚊子多得吓人,还怕有长虫。也就是到了秋后,芦苇黄了,才有乡亲会割点芦苇回去编个席子、帘子什么的。现在这季节,肯定没人。”
虽然王根柱这么说,但李尚武心里那种直觉性的不安并未消除。他总感觉这片寂静的青纱帐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这些歹徒选择投靠这户人家,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看中的就是这片易于藏匿的地形。
“王书记,现在需要你们村里配合一下。”李尚武部署道,“找一位可靠、胆大心细的同志,最好是和马老太太相熟的,去她家门口,用个合理的借口,比如串门啊、借东西什么的,把老太太和孩子叫出来。只要他们一离开院子,我们的人立刻接应,把他们转移到安全地带,然后进行询问了解情况。这是第一套方案,力求稳妥。”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如果第一套方案行不通,或者叫门过程中发现异常,我们就采取第二套方案:侦查人员抵近侦察,强行突入!届时,杨支队,你的武警战士必须牢牢控制住房屋周边的所有制高点,火力封锁门窗。一旦发现歹徒持枪拒捕,在确保周围群众和干警安全的前提下,依法果断处置,必要时予以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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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杨支队和孙茂安:“第三个重点,杨支队,你抽调一部分同志,给我把这片芦苇荡的所有出口、路口秘密封锁起来,要完成包围。我担心,万一歹徒不在家里,而是藏在这芦苇荡里,那搜捕起来就复杂了。”
最后,他再次严肃地提醒所有人:“同志们,重申一遍纪律!这伙人手握至少两把制式手枪,子弹数量可能过百发!不排除还有第三支枪!所有人必须高度警惕,行动中一切听从指挥!遇到歹徒持枪反抗,要敢于大胆使用武力!我们的原则是:既要坚决将犯罪分子抓捕归案,更要最大限度地保证我们自身和周围无辜群众的安全!”
任务明确后,两支队伍迅速行动起来。
王根柱支书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表现出了基层干部的担当,他找到自己媳妇,把事情的重要性低声交代了一遍。
孙茂安在一旁仔细叮嘱:“嫂子,你就在门口喊,千万别进院子,身体贴着门边的墙站,注意安全。”
杨支队也补充道:“制高点我们已经安排人上去了,周边几户可能受到波及的群众,也已经组织疏散转移了。”
李尚武看到各点都已就位,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挥手:“好!按第一套方案,行动!”
命令清晰下达后,两支队伍像一张拉开的网,无声而迅速地撒向目标。王根柱支书又跟媳妇低声嘱咐了几句。王支书的爱人虽然紧张得手都有些抖,但还是鼓起勇气,朝着那处寂静的院落走去。
武警战士呈战斗队形散开。迅速向芦苇荡的几个主要出入口和可能逃窜的路径运动,进行隐蔽包围。另一个战斗排作为主攻力量,在李尚武、孙茂安以及王支书的带领下,快速而谨慎地向目标房屋接近。
一公里的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氛围下,显得格外漫长。十几分钟后,各小组均到达预定位置,通过对讲机报告就位。
好在马老太太家的房屋比较低矮。而紧挨着她家侧面胡同里,有一户人家是新盖的红砖瓦房,地势略高,视野良好。市武警支队的几名战士利用攀爬技巧,两人在墙下搭人梯,另一人后退几步助跑,踩着手掌借力,敏捷地翻上了墙头。上去的战士随即伸手,将下面的同伴一个个快速拉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三名战士很快在墙头选择好不同的射击角度,枪口无声地指向下方那个安静的小院。
观察片刻后,一名战士向下方的李尚武等人打出一个代表“安全,未发现异常”的OK手势。
这时,王根柱支书才示意自己媳妇可以上前。王支书的爱人看着周围荷枪实弹、身穿防弹衣的公安和武警,腿肚子直发软。王根柱在一旁低声给她鼓劲,语气带着农村汉子的直率:“平时在家训我跟训孙子似的,嗓门那么大,这会儿咋狗蛋一样怂了?”
这位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扯开嗓子,朝着院里喊道:“冬瓜他娘!冬瓜他娘!在家不?”
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一会儿,院里传来开门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谁呀?”
王支书的爱人赶紧按事先商量好的话喊道:“是我,根柱家的!我们家小军找你们家铁蛋玩儿哩!”
只听院里的马老太太应了一声:“等着嘞,我这就叫铁蛋出来。”接着是脚步声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