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合看着方建勇平静而坚定的表态,心中暗暗点头。这个方建勇,关键时刻拎得清,有大局观,是个可用的干部。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好!建勇同志,你有这个觉悟和担当,我很欣慰。放心,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安心工作吧。”
张庆合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于伟正的不是,言语间充满了对市委书记工作的支持和维护。这既是他的政治智慧,也是他作为市长的本分。
驱车返回东洪县。刚进办公室没多久,县政协主席刘超英就端着茶杯,熟门熟路地推门进来了。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也不客气,径直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朝阳啊,回来了?”刘超英抿了口茶,开门见山,“唐主席来调研的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嗯,你说。”我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他。
“嗨,怎么说呢,”刘超英摇摇头,带着点无奈的笑,“你半道被张市长叫走之后,唐主席那脸色,当时就有点不好看了。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明显兴致不高。后面在政协听汇报,也是心不在焉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好在最后龙投家电专卖部的开业剪彩,他还是出席了。场面搞得挺热闹,锣鼓喧天,彩旗飘飘,市里来了不少部门的头头脑脑捧场,咱们县里,公安局田嘉明书记也去了,站得还挺靠前。”
田嘉明也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就明白了。周海英是龙投的实际上的一把手,又是省委周秘书长的儿子,田嘉明这个公安局长去给他站台捧场,再正常不过了。这既是给周海英面子,恐怕也是田嘉明自己的一种姿态。
“剪彩结束,唐主席还兴致勃勃地在专卖部里转了一圈。”刘超英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几分感慨,“朝阳,你还真别说,龙投集团确实有点门道。那专卖部装修得气派,东西也便宜!我看了半天,最后没忍住,买了个带灯的大收音机,比市百货大楼便宜了将近五十块!还有那些日本进口的彩电、冰箱,标价都比市面上低一大截。你要是有空,真该去看看。”
便宜这么多?我心里疑窦顿生。这价格低得有点离谱了。进口家电价格不菲,龙投的货这么便宜,货源渠道会不会有问题?走私?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当着刘超英的面,我没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市政协主席亲自到场剪彩,龙投自然要拿出点诚意来,价格优惠点也正常。”
刘超英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啊,我总觉得,唐主席这次来,好像主要就是为了参加这个剪彩仪式似的。前面在政协的调研,感觉就是走个过场。”
我心里虽然门清,但自然不好点明,只是陪着笑了笑。
而在东投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齐永林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市委“三学办”督导通报。通报的第一页,用加粗的黑体字赫然写着:“关于东投集团在‘三学’活动中存在问题的督导通报”。内容更是毫不留情,直指东投集团“对市委部署消极应对,行动迟缓”、“主要领导重视程度严重不足,组织工作敷衍了事”、“学习活动流于形式,未能结合实际推动工作”……洋洋洒洒一大页,几乎把东投集团批得体无完肤。
“啪!”齐永林猛地将通报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自从他接手东投集团以来,凭借商业手腕和深厚的人脉,硬是把一个刚成立的企业发展成东原市的龙头企业。以前钟毅书记在的时候,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礼遇有加。现在倒好,于伟正上台才几天?就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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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齐永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党政办主任宋清仁垂手站在一旁,脸色尴尬。党政办作为东投集团的具体承办单位,这份通报,变相的是对东投集团党政办的工作提出了严厉批评,说他“组织协调不力,未能有效推动活动开展”。这让他感到压力巨大,原本想着趁方建勇离开东投,自己有机会再进一步的念头,此刻也变得飘渺起来。如果齐董一直这样硬顶下去,跟市里闹僵,别说升职,自己这个位置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胡晓云作为集团副总,也在一旁,她拿起桌上的通报快速扫了几眼,眉头紧锁:“齐市长,通报里措辞很严厉,要求我们深刻反思,限期整改,还要处理相关责任人。现在……我们得赶紧拿出个整改报告来,您看怎么定调子?”
“整改?整改什么?怎么整改?”齐永林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全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们东投集团是干实事的!效益是硬道理!整天搞这些花架子,能当饭吃?能提高利润?不整改!让他们看看,没有这些虚的,东投照样发展得好!”
宋清仁心里叫苦不迭。他知道齐永林好面子,被这么点名批评,肯定拉不下脸来低头。但他更清楚,硬顶下去对东投、对他自己都没好处。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市长,您消消气。市里这次……看来是动真格的了。于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旺。咱们……是不是稍微低个头?毕竟,您是于书记的老领导,给他打个电话,私下沟通一下?把情况解释清楚,也显得咱们有姿态……”
“屁,给他打电话?”齐永林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更加尖锐,“我齐永林在东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需要于伟正低头认错?他于伟正算什么东西?当年我在市里当市长的时候,他算个屁!要打电话?”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打,也是直接打给省里!我倒要问问,东原现在是不是容不下我们这些干实事的老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