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城区,进入城关镇地界。道路两旁的田野逐渐开阔,冬小麦的麦苗在春风中舒展着略显枯黄的叶片,远远望去,像铺着一层黄绿色的绒毯。几场去冬今春的瑞雪,显然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宝贵的墒情。
车子在一片地势较高的麦田边停下。我们一行人走下桑塔纳,田间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城关镇西街村的支书黄志修和几个村干部早已在地头等候。
冯国斌蹲下身,仔细查看墒情和麦苗长势,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拨开麦苗看根部。“墒情确实不错,”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对我和黄志修说,“县长啊,年前那几场雪是下到根上了。不过苗情看着还是有点弱,分蘖不足。现在返青期,肥水管理要跟上。”
黄志修忙问:“冯局长,您看现在能浇水追肥不?”
冯国斌摇摇头,指着远处略显阴沉的天际:“不行啊。气象预报说后天开始有股较强冷空气下来,气温要降。现在浇大水,地温降得快,麦苗容易受冻害。特别是弱苗,更扛不住。等这股寒潮过去,等个两三天,气温稳定回升了,到了3度以上再小水缓浇返青水,配合着追点氮肥。记住啊,千万别大水漫灌!这地现在看着湿,下面冻土层还没完全化透,大水一冲,容易沤根,那就麻烦大了。”
“哎,明白明白!小水缓浇,不漫灌!”黄志修连连点头,对身边一个年轻村干部交代,“记下来,回去马上在大喇叭上通知各家各户!”
我站在田埂上,听着冯国斌专业细致的讲解。在农业生产上,我是个外行,深知外行指挥内行的危害。所以,多看,多听,少说。我指着旁边一块规划出来的田地问:“这块就是准备套种西瓜的试验田?”
“是啊,县长!”黄志修赶紧回答,“按县里和冯局的规划,选的都是沙性土、光照好的好地块。种子和地膜都联系好了,就等节气到了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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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点点头,“这是新尝试,技术指导一定要跟上,多跟咱们农技站的同志沟通。成功了,就是给乡亲们增收趟出一条新路。”
向建民表态道:“县长放心吧,我们现在是两手抓,一手抓三学活动,一手抓生产啊。”
离开城关镇,两辆车又颠簸着驶向马关乡。平水河水库的修建工地,远远就能看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巨大的工地上,简易的工棚区已经搭建起来,冒着袅袅炊烟。几口大锅支在露天的河堤旁边,几个大爷正忙碌着准备午饭。工地各处,鲜红的横幅迎风招展:“深入开展‘三学’活动,争当水库建设排头兵!”、“学讲话、鼓干劲,确保汛期前完成主体工程!”、“发扬艰苦奋斗精神,建设东洪利民工程!”
马关乡党委书记林晓松,恰好在人事冻结前解决了正科级待遇,此刻干劲十足,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县长!黄县长!各位领导啊,你们比预想的到了晚些,群众已经准备吃饭了!”
县水利局局长韩冰指着工地的核心区域汇报:“县长,目前进展顺利。东投集团资金保障非常到位,工程款都是按时拨付。咱们县里统筹了人力投入,大家干劲很足,特别是配套的水厂和管网铺设工程,已经全面铺开啊。按照这个进度,只要天气配合,汛期前完成主体基础工程的目标,是有把握实现的。”平原地带修水库,技术难度相对小,核心就是拼人力和投入。
林晓松在一旁补充道:“县长,我们乡党委研究,打算趁热打铁,在参与工程建设的义务工队伍里也开展‘三学’活动宣讲!激发大家的干劲和主人翁精神!您看……”
我微微皱了下眉。林晓松的积极性值得肯定,但政治敏感性有些过头了。“晓松同志啊,‘三学’活动方案里明确了学习范围是党员、干部和职工。义务出工的群众,主要是感谢他们的奉献精神,保障好他们的生活,确保施工安全。学习活动不宜擅自扩大范围,更不宜搞形式主义。把精力集中到保障工程顺利推进上来,这就是最大的讲政治,就是践行‘三学’精神最好的体现。”
黄修国也适时插话:“对,可以在工地上架两个高音喇叭,放放广播,播报点时事新闻和施工安全注意事项,让群众在劳动间隙了解国家大事,也增强安全意识,这就挺好。”
林晓松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一些,显得有些尴尬,连忙点头:“是是是,县长和黄县长的指示很及时!我明白了,我们马上调整,确保精力不分散!”
副乡长李亚男也在现场,她穿着朴素,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显得很干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县长,还有个情况想反映一下。现在‘三学’要求的学习任务确实很重,党员干部白天忙工作、忙工程,晚上还得集中学习、抄笔记,精力实在有点跟不上。能不能……”
我理解基层干部的辛苦,尤其是像基层这样的情况就道。“亚男同志啊,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学习关键在入脑入心,不在抄了多少笔记、开了多少次会。县里会研究,要求各级党委和各支部注重学习实效,采取灵活多样的方式,比如结合具体工作研讨、案例分析,避免形式主义,减轻不必要的负担。总的原则是,学习是为了更好地推动工作,不能因为学习影响了正常工作开展,更不能搞成负担。”
临近中午,几辆车离开喧闹的工地,准备返回马关乡政府。恰逢马关乡大集,通往乡政府的道路两旁挤满了赶集的群众和各种摊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路旁的小饭馆里也坐满了人,不少是辛苦了一上午、改善伙食的出义务工的乡亲。车子行驶缓慢。前面带路的乡政府车辆遇到人流拥堵,司机习惯性地按响了喇叭,尖锐的笛声引来路边不少群众侧目,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几辆“官车”。
我立刻对前座的杨伯君说:“告诉前面,不要按喇叭!慢慢开!”
杨伯君赶紧摇下车窗,探出头大声招呼前面的车停下,然后跑过去通知了林晓松。林晓松一脸懊恼,连连点头道歉。
到了乡政府大院,林晓松又要引我们去会议室:“县长,我们乡‘三学’活动的阶段性总结和下一步计划材料都准备好了,请您审阅指导……”
我摆摆手,打断他:“会议室就不去了。你们把精力用在刀刃上,把平水河水库这项县里的头号工程保障好、协调好,不出安全事故,按期推进,这就是最实在的成绩,比写几份汇报材料好啊。饭就在你们食堂简单吃点,吃完我们还得赶回县里。”
食堂的饭菜很朴素,但热乎干净。匆匆用过午饭,我们便驱车返回县城。
回到县委大院办公室,我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文件。刚端起茶杯想歇口气,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接通知后是临平县委书记吴香梅打来的。
“李大县长,没打扰你吧?”吴香梅的声音带着笑意,透着一股熟络。毕竟在平安县安平乡,她是书记,我是乡长,搭过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