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阳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头也不抬地说:“事情是不大,操作起来也不复杂。现在市里各单位确实也缺年轻干部,林雪的学历和专业背景也符合要求。但是,”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清醒的考量,“咱家不是组织部,我也不是人事局长。人事调动,最终是要落实到具体接收单位的。林雪调过来,紧接着很可能就要怀孕生子,产假哺乳假加起来时间不短。我得先摸摸底,看看哪个单位眼下确实缺人,又能接受这种情况的干部。万一没单位愿意接,或者强塞下去,人家表面接收,背后给脸色看,对林雪发展也不好。再者说,答应得太满,万一中间出点岔子办不成,反而显得我们说话不算数,影响不好。话别说满,事别做绝,留点余地总是好的。”
我点点头,晓阳考虑得很周全,这是她从小耳濡目染历练出来的谨慎。
晚上洗漱完毕,晓阳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嘴里含着牙刷,白色的泡沫糊了一圈,平日里干练的秘书长形象荡然无存,显出几分居家的慵懒和可爱。她一边刷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我:“明天下午去给于书记汇报工作,重点想好了没?”
我躺在床上,想着汇报提纲:“主要还是围绕县里‘四大工程’的推进情况,特别是工业开发区的进展和几个重点项目的落地。农业结构调整,平水河大桥修复进度,还有民办教师转正和减轻农民负担的举措,这些也都是重点。”
晓阳漱了口,擦着嘴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枕着我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睡前的慵懒和洞悉:“其实啊,什么‘四大工程’、‘五个平安’、‘四个临平’,这些口号提法,本质上都不重要。事实如何,有时候也不见得是最关键的。伟正书记这样的领导,最看重两点:第一,你是不是在真抓实干,有没有行动,有没有进展;第二,你的‘干’,是不是有章法,是不是符合他提出的方向和思路。他以前是省委组织部长,是管干部、管方向的,不是具体抓业务的。懂业务的领导往往喜欢事无巨细地管,不太愿意放权。而像伟正书记这样懂用人的领导,更看重的是干部有没有理解透上级精神,有没有把精神转化为符合本地实际的具体行动。他提的‘三学’活动,就是抓手。你得围绕这个来汇报,重点讲清楚东洪县是怎么通过‘三学’,统一思想、理清思路、找到办法、推动工作的。让他看到,你们不是蛮干,而是在他的思路框架下,结合东洪实际,有章法地干,起码思路上有变化。”
晓阳盖上被子,一脸认真的看着我说道:“三傻子啊,其实啊大多数人啊,是不懂领导的业务,而不是领导不懂业务!管好人就是最大的业务。”
晓阳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我侧过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带着蜂王洗发水的味道。香肩半露,肌肤在夜色中显得甚是温润,惹人怜爱。我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太累了?今晚上是不是……”晓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累是累,该办的事还得办。”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年轻时不努力,年纪大了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晓阳一愣,说道:“三傻子,可以啊,过年之后,年龄见长,能力也见长啊。不错,姐很喜欢!”
又是一阵温存缠绵,将白日的纷扰暂时抛却。
第二天一早,我便返回东洪县城。办公室里,常务副县长曹伟兵和财政局长王琪已经等着汇报工作。
曹伟兵将一份材料递给我:“县长,这是全县‘小金库’清理整顿和罚没收入规范管理的阶段性报告。截止目前,共清理出‘小金库’资金130万元,已全部上缴县财政专户。规范罚没收入60万元,按政策规定返还给执收单位39万元。”他顿了顿,补充道,“‘小金库’这块,我们组织联合检查组进行了全面核查,目前看,面上的问题已经基本清理完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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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看着报告,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清理完毕了?我看不见得吧。过年那会儿,我可听说有的单位还在大手大脚地发钱发物,那钱是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说着我敲了敲桌子道:“伟兵啊,工作可不能浮在面上,不能不懂业务啊!”
曹伟兵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点出这个问题:“县长……这……不会吧?我们检查组查得很严啊……”
“好了,”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今天先不谈这个事。下来之后你们搞工作回头看就是了。说说吧,你们重点说说二月份的预算执行计划和这些要钱的请示吧。”我把话题拉回正事。
王琪连忙将一叠请示文件摊开在我面前:“县长,这是各口子报上来的二月份急需拨付的资金申请,汇总起来有370多万。您看哪些能批,哪些需要压一压?”
曹伟兵指着其中一份说:“县长,公安局这一块申请额度最大,加起来要一百五十多万。您看……是不是压一压?或者分批给?这样一季度财政支出压力能小点,不至于超支太多。”
我的目光落在公安局那份厚厚的申请报告上,里面详细列明了购置车辆、更新装备、修缮基层所队营房、增拨办案经费等多项内容。我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头也没抬地说:“公安经费不能动,全部照准。”
曹伟兵有些急了:“县长!这里面还包括一辆桑塔纳的购车款,二十万呢!他们年前不是刚用涉案经费买了一辆吗?车不是马上提回来了?这辆是不是可以……”
“算了,”我再次打断他,语气淡然的道:“公安机关不容易。去年年底县财政能缓过一口气,离不开公安局的同志们在维护稳定、打击犯罪上的付出。这钱不是批给田嘉明个人的,是批给全县公安系统,用于改善办公条件和提升战斗力的。你看看周边县市,哪个公安局没有几辆像样的车?没有几个像样的办公场所和备勤点?我们东洪公安在这方面,历史欠账太多了。”
曹伟兵还是有些不甘心,小声嘀咕道:“县长,加上年前您批的那三十万,这都批给他们一百八十万了!他们自己从吕振山的涉案资金里还留了二十万……这加起来都两百万了!田嘉明的面子也太大了……”
我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但带着分量地看着曹伟兵:“伟兵同志,我刚才说了,这钱不是给田嘉明面子,是给东洪县公安局全体干警,是给东洪的平安稳定!公安工作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强调了吧?这钱,必须给!上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走程序!”
我拿起另一份关于教育系统春季开学保障经费的请示:“教育这笔钱,关系到孩子们上学,关系到教师队伍的稳定,更不能耽误,也批!同样上会研究!”
接着,我又拿起一份关于开发区“三通一平”基础建设资金的申请:“开发区这块,要钱的胃口也不小。想法是好的,但要考虑财政承受能力。这样,砍一半,先保证最急需的部分。剩下的,让他们多想办法向上争取专项资金。特别是修路这块,咱们洪涛书记已经口头同意,要趁热打铁与规划科对接。”
签完之后,曹伟兵和王琪又汇报了些工作,拿着我签批的文件出去了。
他们刚走,组织部长焦杨就拿着笔记本走了进来。焦杨今天穿了件咖色风衣,扎着利落的马尾辫,一条红色围巾衬得肤色白皙,显得干练又精神。
我看着焦杨说道:“焦部长啊,你今年是本命年吧?”
焦杨脸色微红,说道:“县长,你咋知道?”
我笑了笑,倒不是故意记焦杨的年龄,有事没事我都是翻看人事档案,对常委和几个重点干部的年龄,也是心中有数。我笑了笑道:“说正事,三学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