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苏联的问题就是腐败的问题……我看我们的干部啊,多数都存在啊!很多干部……已经把‘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搞成了‘为人民币服务’!搞成了‘为自己服务’!这已经形成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风气!从上到下!弥漫开来!根深蒂固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痛心和无奈:“包括咱们部队上!也搞起了买卖!我以前的老团长,现在都当师长了!前两天接到电话……被抓了!和你邓大爷啊,还很熟悉!给咱们军区和老部队丢人啊!我看……军队……就应该国家养!一心一意保家卫国,搞什么经营,简直是自毁长城!”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车子沿着已经通车的东光公路平稳行驶。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给冬日的萧瑟增添了一抹悲壮的色彩。公路两旁,偶尔能看到来往的货车、摩托车、自行车,以及零星的行人。虽然正式的剪彩仪式还没举行,但这条连接东洪与光明的生命线,已经悄然开始运转。
车子驶入东原市区时,正值下班高峰。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路边有不少沿街叫卖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前面的市局警车,偶尔会响起短促的警笛声,提醒前方的车辆行人避让,引来路人或好奇、或不满的侧目。李叔坐在车里,眉头微蹙,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市委大院,停稳。李尚武、我、丁刚、冉国栋四人快步下车,乘坐电梯直达七楼。
市委秘书科一科科长向建民早已等候在会议室门口。看到我们上来,他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凝重和谨慎。他快步迎上来,低声说道:“李市长,李县长,丁局,冉检,领导们马上就到。里面请!”他示意工作人员给我们倒上热茶。
如今的向建民已经破格提拔为市委办副主任,下一步就算是新领导到任,建民也可以以副县级的身份,直接出任副县长。
我们四人刚在会议桌旁落座,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市委书记钟书记、市长张庆合、市纪委书记林华西三人依次走了进来。钟书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张庆合紧随其后,面色凝重,手里习惯性地搓着他那副黑框眼镜。华西副书记则是一脸严肃,目光扫过我们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向建民迅速从后面为钟书记拉开主位的椅子。钟书记微微颔首,落座。张庆合和华西也分别在左右两侧坐下。
钟书记的目光在我们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容,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和赞许:“统计局刚刚发的内部通报,初步估算啊,1991年全年国内生产总值。8亿元,比上年增长9。2%!咱们东原啊,没有拖后腿!朝阳,你们东洪也不错,石油公司划转平稳落地,一园一厂初见成效,补齐了工业短板,增速在全市靠前!”
我连忙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钟书记过奖了!都是依赖于市委的坚强领导和市政府的关心支持!东洪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钟书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这时,向建民轻轻关上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钟书记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目光如炬,直视着李尚武:“好了,谈正事吧!建民同志,你记录一下。谈一谈吧,什么情况?”
张庆合市长将手中的眼镜戴上,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尚武,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开来。华西副书记也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
李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钟书记、张市长、华西书记,现在掌握到这个情况……纯粹是属于意外发现!我们过去查胡延坤同志非正常死亡的事,越挖……事情越复杂!现在已经基本断定……是沈鹏买凶杀人!”
“买凶杀人?又是买凶杀人!”钟书记眉头猛地一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压抑不住的怒火!“怎么又是买凶杀人!这个罗腾龙的死教训还不够深刻吗?!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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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抬手示意:“不好意思啊,打断你了。你们继续!详细说!”
李尚武目光转向丁刚,声音沉稳:“丁局,你来做详细汇报吧。”
丁刚立刻挺直腰板,神情肃穆,声音清晰而条理分明地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做了完整汇报:从胡延坤“自首”入看守所、蹊跷死亡,到初步调查发现心脏病疑点,再到李尚武敏锐察觉串供、调整审讯策略突破同监舍犯人心理防线,挖出王二狗等人殴打、抢药致死的真相,最后顺藤摸瓜,通过所长刘大勇锁定沈鹏买通刘大勇授意“照顾”胡延坤的关键证据……整个过程逻辑严密,证据链清晰完整!
丁刚汇报完毕,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钟书记、张庆合、华西三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尤其是听到沈鹏那句“号子里的规矩!每年不都是有死人指标!”时,钟书记的拳头都下意识地攥紧了!张庆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华西副书记的眉头紧皱!
钟书记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电,直视着李尚武,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尚武同志,从你们的调查和判断来看……这个案子……涉不涉及其他更高层的同志?”
虽然钟书记没有明言,但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问的是——沈鹏的背后,有没有李显平?!
李叔迎着钟书记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声音沉稳而带着一种老公安的审慎和实事求是:“钟书记,从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无法判断!指向沈鹏的证据是确凿的!但沈鹏与更高层领导之间……是否存在授意或者利益输送……目前没有直接证据!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
钟书记深深地看了李尚武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张庆合和华西,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疲惫:“老张,华西,我看……该抓就抓!东原没有什么铁帽子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先依法控制沈鹏!了解清楚情况再说!证据确凿,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众人又商讨了细节之后,决定明天在县委大院对沈鹏实施抓捕。
李叔提醒道,大家要做好充分准备,沈鹏担任过公安局长,手里面可能藏匿有武器!这个看守所的同志被抓,如果沈鹏有足够的警惕性,说不定已经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