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坐在两人对面,神情相比两个激动的年轻人,显得平静许多,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听着周小北的抱怨和苏慕晨的分析,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默默地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和不断上升又破裂的细小气泡。
包间里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出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
等到周小北一口气说完,胸膛还在起伏时,罗飞才端起自己的酒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小北,慕晨。”
罗飞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暴后的沙哑与沉稳。
“你们说的,有道理,也没道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位年轻的战友、兄弟。
“道理在于,敌人的强大和行动的周密,确实是惨案发生的根本。没有天羽神仓,没有那些精心策划的突袭和里应外合,训练中心不会遭受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但没道理在于……我作为局长,作为组长,身在其位,就必须承其重,担其责。
那天晚上,我离开了。
无论理由多么充分,在那种敏感时刻,我的离岗客观上造成了指挥链条的短暂空缺和最高战力的缺失。
这是事实。
如果我在,或许依然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但也许……也许能多救下一两个人,也许能让沛雄和飞飞……不至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没有再说那个残酷的假设,只是摇了摇头。
“所以,这个处分,我认。撤掉局长的职务,我并没有那么在意。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要考虑的太多,反而束手束脚。现在,我只剩下特案组和天机组组长的身份,某种程度上……更纯粹了。”
“纯粹?”
周小北不解地看着他。
罗飞没有直接解释,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仿佛点燃了胸腔里一团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放下杯子,目光再次看向两人时,那平静的眼底,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决绝的锐利光芒。
“酒也喝了,牢骚也发了。”
罗飞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铁一般的重量。
“接下来,我跟你们说点真心话,也是我的决定。你们听了,放在心里就行。”
周小北和苏慕晨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预感到罗飞接下来要说的,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