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院子里隐隐传来隔壁收音机咿咿呀呀的京剧声,混着远处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噪音。
他想,马老板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某个会议室里,对着更详细的财务模型和路演PPT挥斥方遒?
还是在电话里,用他那充满煽动力的话语,说服又一个潜在的基石投资者?
抑或,只是独自一人,在某个瞬间,也会像那天在茶馆走廊里一样,生出几分“上市之后,这公司会变成什么样”的、如浮云掠空般的惶惑?
谁知道呢。
资本如水,无孔不入,亦能载舟,亦能覆舟。上市是滩头,是港湾,也是新的、更广阔的、风急浪高的大洋。
自己这点算计,这点布局,在时代的潮汐和个人的野望交织的宏大叙事里,也不过是一朵勉强自成形状的浪花罢了。
能做的,无非是看清方向,系好舟楫,然后,顺势而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老王不知何时又从瓦片屋里爬了出来,慢吞吞地重新蹭上了那块晒得暖烘烘的石头,伸长脖子,做起米子诺扣Q,三喏卡塔,溜溜梅。
“嘿,还是你自在。”李乐嘀咕了一句,起身,去给龟缸换水。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冰凉的水流冲刷着陈旧的龟缸内壁,带走了沉积的杂质和淡淡的腥味。
李乐蹲在缸边,手指拨弄着那些被水泡得光滑的鹅卵石,一颗一颗捡出来,摆在旁边的抹布上晾着。阳光照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晃着他的眼睛。
老王慢吞吞地,沿着石头边缘,伸长了脖子,似乎在确认这个两脚兽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一种不悲不喜的审视。
李乐瞥了它一眼,把手里的鹅卵石放回去,把缸重新注满清水。
水声哗啦,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脆。老王似乎被这动静惊了一下,脖子一缩,又恢复成那副石雕般的死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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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活了这么久,有什么心得体会没有?”李乐把龟缸重新摆好,拍了拍手上的水,蹲下来,平视着老王。老王不理他,四只爪子牢牢扣着石头,头缩在壳里,只露出一点鼻尖。
“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李乐站起身。
书房里,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杨苏阳共享的那份时间轴还停留在那里。从开曼群岛到港交所,从组织架构调整到管理层洗牌,从基石投资人谈判到路演排期,一行行,一列列,冷冰冰的,却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一条通往资本的路径。
资本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马老板那颗心,此刻大概正烧得滚烫。
李乐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片被太阳晒得发亮的青砖地。
有时候,活得明白,未必是本事。活得久,才是。
而活得久的第一条,就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不动,向老王学习!!向老王致敬!!
。。。。。。
汉城仁川机场。
李乐一手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每个箱子上都坐着一个娃,左边箱子上是穿着淡蓝色小裙子的李笙,右边箱子上是白色T恤配卡其短裤的李椽。
俩娃显然把这行李箱当成了“观光车”,坐在上面,乐得咯咯直笑,小短腿在空中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