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得想清楚,这笔钱,是跟着您喝汤,还是给您垫底?”
话问得直,直得有些扎耳朵。
喝汤,意思是看好前景,投资增值,共享红利。垫底,意思是在市场不看好、发行遇冷时,挺身而出托市,扮演基石投资者,甚至可能成为接盘侠。两种角色,天差地别。
李乐没等马老板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您要是缺故事,大富豪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机构,您要是缺钱……那得看您,打算怎么花,又准备花到哪儿去。”
这话更不客气了。缺故事,帮不了你。缺钱?那得说道说道。
潜台词是,我相信你的梦想,但未必相信你花钱的手势。更深的潜台词是,我知道上市只是开始,你知道上市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条岔路等着吗?
马老板看着他。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李乐比自己优美的多得多的下颌线开始显得有些冷硬。
刚才在茶室里那个谈笑风生、引经据典的“小李老师”不见了,眼前这个人,更像一个藏在幕后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操盘手?
不,不太像。他没有那种油腻的算计气,更像一个……提前看完了剧本,然后坐在台下看演员卖力表演的观众,他会出于某种趣味或者同情,给台上的演员提个醒。
这感觉让马老板心里有点异样。他见过太多人,冷落他的,巴结他的,想从他这里捞好处的,或者纯粹被他的梦想和激情感染的。但像李乐这种,明明手里攥着筹码,也明明看懂了他的棋局,却偏偏摆出一副“我随时可以掀桌子走人,之所以还坐着,是觉得你这戏还有点看头”态度的,极少。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套“礼贤下士”、“虚心求教”的姿态,在对方面前,有点多余,甚至有点可笑。
于是,马老板身上那种刻意收敛的、属于创业1。0的“领袖”的澎湃气场,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本质的、更直接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无数生死搏杀、绝境逢生中淬炼出来的锐利,以及对自己所创造事物近乎偏执的笃定。不再试图用语言或姿态去影响对方,只是站直了身体,肩膀微微打开,仰起头,看了看廊顶那盏仿古的八角宫灯。
灯影昏黄,在他脸上晃动,明暗不定。
“李乐。”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叫“小李老师”,也不叫“李股东”,就叫名字。声音里的那些生意场上的圆融、鼓动性的热情,褪去了不少,多了点像老朋友聊天、甚至像自言自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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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公司,上市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有点空泛,甚至有点……脆弱。不像是一个即将带领公司登陆资本市场、意气风发的掌门人该问的。
李乐沉默了一下。他听出了这问题里的重量。
不是试探,不是表演,是马老板此刻真实划过心头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隐忧。
“您想听实话?”李乐问。
马老板扯了扯嘴角,“废话。”
“那我说了,您别不高兴。”李乐先打了个预防针,然后道,“上市之后,您就不光是给客户、给员工、给自己讲故事了。您得给证监会讲故事,给交易所讲故事,给那些拿着真金白银、隔着屏幕买您股票的人讲故事。”
“这些人,可不是您当初对着十八罗汉画大饼时的那帮兄弟,他们不信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他们就信数字,信利润,信增长,信每个季度的报表必须比上一个季度好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想怎么讲,就怎么讲?讲不好了,股价可不好看。”
这话像一把小锤子,敲得马老板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还有么?”
“还有,”李乐继续道,“你那套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的排序,上市之后,股东们会不会答应?”
“你那位二把手,还有跟着您打天下、睡地铺的那帮老兄弟,手里的股份怎么算,期权怎么发,上市锁定期过后,是走是留?到时候,您是跟兄弟喝大酒、回忆峥嵘岁月的时间多,还是跟投行分析师开电话会议、解释毛利率波动的时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