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李乐,“那这个长城,距离现在多少年了?”
李乐眯着眼,心里默算了一下,“秦昭襄王,大概是公元前两百多年……两千两百多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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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两百多年……”大小姐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再次落在那道残墙上。一个简单的数字,被如此具体地摆放在眼前,竟有了重量。
“上去看看不?”她问,“来都来了。”
李乐望着那道穿越了两千多年时光,静静躺在阳光下的痕迹,“嘿,这理由好。”
四下没树,两人只好把马拴在一块柱形的石头上,那黑马打了个响鼻,低头啃起草来,一副“你们随便,我不急”的悠闲样。
坡不算陡,但碎石很多,踩上去哗啦哗啦往下滑。
大小姐走得不紧不慢,却见走在前面的李乐,低着脑袋,两只眼睛在地上四处寻摸,脚尖还时不时扒拉一下草丛,踢开几块石头,活像一只寻食的土拨鼠。
瞧见他这德行,忍不住问道,“扒拉什么呢你?”
“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大小姐失笑,“这荒郊野岭的,除了草就是石头,能有什么好东西?难不成还能捡到金子?
“金子倒不至于,”李乐笑道,“但万一呢?这种古长城沿线,尤其是可能有驻军、发生过战斗的地方,有时候能捡到点‘破烂’。”
“破烂?”
“嗯,比如碎陶片、烂铁片、箭镞什么的。”
大小姐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放慢了脚步,有样学样地往地上瞄。
果然,没走几步,“诶?”李乐眼睛一亮,窜到一块大石头旁边。那石头半埋在土里,旁边有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小土槽。蹲下身,扒拉开一堆浮土和碎石。
浮土下面露出一个黑褐色、锈蚀严重、弯成钩状的长条形铁块,大约一尺来长,一端略粗,另一端有个断裂的痕迹,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锈痂,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什么呀?”大小姐凑过去,好奇地看着这个锈迹斑斑、其貌不扬的铁块儿,“烂铁?”
李乐拿在手里端详,把那铁锈用手指搓了搓,阳光照在锈迹斑斑的表面,依稀能看出一个弯曲的“钩”的形状,钩身呈扁平的棱形,一面似乎还有浅浅的、几乎被锈蚀填平的脊线。
“嘿,烂铁?”李乐仔细端详着手里的东西,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普通的烂铁。你看这个形状,弯钩状,还有这里,原来应该有个銎……这很可能是一件汉代士兵常用的武器,钩镶的钩头部分。”
“钩镶?”大小姐没听过这个名字。
“嗯,钩镶,是汉代一种很有特色的兵器,算是盾牌和钩兵的结合体。”李乐比划着解释,“一般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小型的长方形或者椭圆形的铁片,当做盾,盾的中间突出一根短刺,盾的上缘连着这个铁钩。”
“作战时,左手持钩镶,可以用盾格挡对方的兵刃,用中间的短刺杀敌,更主要的是用这个上缘的铁钩,去钩挂、锁拿敌人的兵器,比如戈、戟的长杆,或者刀剑。右手则持环首刀或剑攻击,适合对付长兵器。不过这东西对使用技巧要求高,后来就慢慢淘汰了。”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大小姐看着那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条,表示怀疑。
“形制,还有锈蚀的质地和程度。汉代铁器冶炼技术和防锈处理也就那样,埋土里两千多年,大多就这样了。你看这弧度,这残留的銎部痕迹……十有八九。”
李乐嘿嘿笑着,蹲下身把那钩镶放在一边,继续在那土槽里扒拉,“有了钩,就可能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