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稍一用力,就把大小姐稳稳送上了马背。
大小姐在马鞍上坐定,双脚踩实马镫,身体微微前倾,随手理了理缰绳,整个动作自然而流畅,透着一种老练的从容,然后,两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青马便乖巧地迈开步子,走了个小圈儿。
阿斯楞在一旁看着,点了点头,“嗯,骑过,不是生手。”
几人打马出发,阿斯楞在前,宝力高在后,李乐和大小姐在中间。哈日和大黑狗兴奋地跑在前面开道。
晨雾已散尽,草原彻底醒来。
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将草叶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像撒了一地碎钻。
草是深深浅浅的绿,远处连着淡蓝色的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风带着阳光晒暖的青草气息,拂在脸上,舒服得很。
一路朝西,地势略有起伏,景色也渐渐又不同。
先是一片开阔的、长满针茅和羊草的平地,草没过马蹄,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噗噗”的闷响,惊起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嗡嗡地飞开。
然后地势开始起伏,一道道缓坡如凝固的绿色波浪,连绵不断。偶尔能看见一丛丛的灌木,在坡顶或洼地边,形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墨绿。
远处的天边,那几座丘陵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空气里的湿度渐渐降低,取而代之的是干草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牲畜身上特有的气味。
李乐催马跟上阿斯楞,大声问,“阿哥,这马群没个准地方,咱们怎么找?”
阿斯楞指了指前方不远的宝力高,“有他在,不用操心。他在这片草场放了二十年羊,马群夏天爱在哪儿,冬天爱在哪儿,哪里水好,哪里草肥,他心里门清。这时候日头刚起来,马群应该在水源附近,
果然,又走了一阵,趟过一条齐马小腿深的、清澈见底的小河,眼前忽的出现一片地势略低的谷地,长满了茂盛的野苜蓿,紫色的花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甜丝丝的香气。
就在那片紫色的花海中央,或站或卧,或悠然踱步,或互相啃痒,散落着几十匹马儿。
这就是阿斯楞家的马群了。
毛色各异,有枣红,有雪白,有乌黑,有青灰,也有带斑点、条纹的。
有的在低头吃草,长长的马尾悠闲地摆动着;有的三五成群,互相摩挲着脖颈,几匹调皮的小马驹在母马身边跑来跳去,撒着欢儿,几匹高大的儿马在稍远的地方,警惕地昂着头,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和“妻妾”。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每一匹马都描了一层金色的边框。
一切都那么安静,充满了自由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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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楞勒住马,指了指马群,“今天要套的,是那匹。”他手指的,是一匹站在马群边缘的栗色儿马,肩高体健,四肢修长,脖颈的线条流畅优美,虽是蒙古马,可那品相,显得颇为神骏。
“有人想买了去做种马。不过得先套住,看看牙口,看看体型,才能定价。”
“怎么抓,就用这个套马杆,骑着马去套?”大小姐轻磕马腹,也凑了过来。
“嗯,”阿斯楞给解释道,“套马,不是随便什么马都能当杆子马。得是特别训练过的,聪明,稳当,能懂骑手势,能跟要套的马较劲。”
“套马杆也有讲究,长,韧,梢头是活扣。人借马力,杆借人力,讲究个配合。套的时候,看准了,一杆子出去,套脖子,不能套腿,也不能套死了,得留余地。套中了,杆子马会自己停住,或者横过来别住那马,这时候人得跳下去,抓住缰绳,跟马较劲,把它拉停,戴上笼头,才算成。”
他说得简单,可李乐和大小姐都明白,这里头每一环,都是功夫,是经验,更是胆量。
“你们就在这坡上看着,别下去,当心被马冲撞了。”阿斯楞叮嘱一句,和宝力高对了个眼神,两人拿起靠在马鞍旁长长的套马杆,那是用坚韧的沙柳杆做的,长达五六米,顶端系着皮绳编的活套。
宝力高吹了声悠长的口哨,打马朝着马群侧面跑去,手里挥舞着套马杆,嘴里发出“呜嗬,呜嗬”的驱赶声。马群微微骚动起来,几匹头马昂首嘶鸣,似乎在询问。宝力高继续吆喝着,从侧翼驱赶,马群开始慢慢移动,向一片更开阔平坦的草场聚集。
阿斯楞则一磕马腹,他那匹枣红马如箭般射出,却不是冲向马群,而是划了道弧线,绕到了马群另一侧,与宝力高形成夹击之势。他手里的套马杆平端着,杆梢的皮套垂着,随着马匹的奔跑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