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哦”了一声。
“不过,你是不是……有阵子没正经练了?”
李乐点点头,叹了口气,“在国内,好歹能一天两练,或者三天两练,读书太忙,论文、讨论会、还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社交,挤得满满当当。基本上就只能挤出一早上的个把钟头,活动活动筋骨,保持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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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来,又是结婚又是应酬的,三场婚宴跑下来,就,嘿。”
“怪不得。”阿斯楞了然,“怪不得。刚才跟你搭手,就觉着你劲道还在,架势也对,但是里头那口气,续不上。有点像是马跑长途,前半程还行,后半程喘不上来,步子就乱了。”
“行了,”阿斯楞拍拍他肩膀,“走吧,跟我去卸草料。今儿个太阳好,趁早把那几捆干草从车上卸下来,码好,免得受潮。出了汗,活动开了,等会儿回去吃饭也香。”
等两人忙活完,天已大亮,回到蒙古包前,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还有龙梅用蒙语叽叽咕咕的、带着笑意的指点声。
走过去一瞧,就见大小姐正蹲在牛栏边上,面前摆着个锃亮的铁皮桶,跟一头母牛较着劲。
她换了一身龙梅给的旧袍子,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外面系着条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带着奶渍的围裙。头发用发绳随便扎了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沾在沁出汗珠的额角。
只见大小姐学着龙梅的样子,蹲在牛肚子下,伸手去挤牛奶。可那手,看着是那么回事,一用力,却不对劲。要么是手指没并拢,牛奶滋得到处都是,溅了她自己一脸;要么是力度不对,轻了,挤不出,重了,牛不舒服,尾巴一甩,“啪”一下,正好抽在大小姐胳膊上,不疼,但吓了她一跳,“哎呀”一声
龙梅赶紧用蒙语安抚着牛,又过来手把手教她:“手指要这样,对,虎口卡住,往下捋,不是捏,是顺着劲儿往下挤……对对,哎,又快了,慢点,一下,一下,要有节奏……”
大小姐有些懊恼地咬着下唇,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手伸了过去。
这回,她放轻了力道,学着龙梅的样子,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
“滋——”
一小股细细的、洁白的乳汁,终于从她指尖流了出来,歪歪扭扭地落进桶里,大部分却都洒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和围裙上。
“哇!”大小姐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孩子般欣喜的笑容。她抬起头,正对上龙梅鼓励的眼神,还有站在一旁、不知看了多久的李乐和阿斯楞。
李乐看着她那副模样:围裙上奶渍斑斑,手上也湿漉漉的,几缕碎发粘在腮边,脸上却笑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终于成功了”的得意和娇憨。
龙梅瞧见他们,笑着招手,用她那口生硬的汉语招呼道,“来来,吃饭!都吃饭!”
“诶,宝贵儿呢?”李乐左右瞅瞅。
“还睡着呢,昨晚上属他喝得最多,别叫他了,让他睡吧。”阿斯楞回道,掀开毡帘。
走进去,宝力高正在炉子前忙活。炉火那把大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只见宝力高用一把小锤子,从一块青黑色的、砖头样的茶砖上敲下一堆小块儿,放进一个纱布缝的茶包里,系紧口,扔进滚水翻腾的铜壶里。
茶色很快晕染开来,变成深褐色。他又捏了一撮盐撒进去,拿起个长柄木勺,舀起旁边木桶里鲜白的牛奶,徐徐兑入茶汤中。
牛奶与茶汤相遇,在滚水中绽开一朵朵乳白色的花。
宝力高拿着木勺,不停地扬起壶中的奶茶,又倒回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叫“扬茶”,能让茶、奶、盐融合得更充分。
扬了几十下,他拿过一个细眼的铜茶滤,架在另一个擦得锃亮的铜茶壶上,将煮好的奶茶过滤进去。滤掉茶渣,奶茶显得更加醇滑。
然后,他提起茶壶,往木勺里倒了一点儿,出了毡房,嘴里低声念了句什么,勺子一扬,把奶茶洒向天空。
“诶,这是干嘛?”李乐看着好奇,问阿斯楞。
“这叫德吉礼,草原的规矩,,感谢天地、祖先的恩赐,任何人都不能在德吉礼完成之前品尝奶茶。”
“哦。”
行完德吉礼,宝力高这才给各人面前的木碗里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