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之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仰望着,让星光洗涤着眼睛,也洗涤着积攒的尘垢与疲惫。
在这绝对的浩瀚面前,似乎一切都变得遥远而微末,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涟漪都迅速消散无踪。
个人的喜怒哀乐,在这以光年计算的尺度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真实而珍贵,正因为生命短暂如蜉蝣,在这无垠时空中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凝视、每一次并肩看星,才显得如此奇迹,值得全心铭记。
“李乐。”大小姐轻轻开口,声音像被风吹散了,又聚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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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刚才在毡房里,透过陶脑看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个圆口子,把天框住了。星星就那么多,能数得过来,能看得清。可它那么小,挤得慌。”
“现在……”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上那道横跨天际的银河。
“现在觉得,草原是这么大,天是这么大,星星是这么多……可我们在这儿,倒好像,被它们一起看着似的。”
她想了想,又说,“被看着,就不觉得小了。”
李乐笑了笑,“《庄子》里有句话,叫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不是说人有多大,是人和天地,本来就是一回事。”
“你在这儿,我看着你,你看星星,星星看着草原,有你我的呼吸,心跳……这些搁在一起,就是现在。不比你,不比它,就搁在一起。”
大小姐听完,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这话,比刚才那个框框好。”
李乐笑了笑,没接话。
风还是吹着。星星还是转着。草原还是涌着。
他们就这么坐着,靠着,被这天,这地,这无边的、沉默的、亘古的、温柔的黑暗,密密地、妥帖地包裹着。
东边那顶蒙古包的毡帘掀开一角。
阿斯楞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望了望。
他已经把包贵安顿好,那呼噜声隔着一层毡子都能听见。他本想着过来告诉李乐,后面板房里有个太阳能热水器,白天晒了一天,这会儿水正热,可以冲个澡再睡。
一抬头,便看见了车顶上那两个紧挨着的人儿。
清冽的星光下,那黑色的车顶像一块小小的舞台。两个依偎的身影,坐在舞台中央,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两尊仰望星空的雕塑。他们的轮廓被星河的微光勾勒出来,模糊了细节,只剩下静谧的、相互依靠的剪影。
在他们身后,是倾泻而下的、璀璨无边的银河,是沉入梦乡的、辽阔无垠的草原。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儿的低鸣。
阿斯楞停下了脚步,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望着车顶上那对身影,望着他们头顶那片他看了几十年、却似乎永远也看不厌的星空,黝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温和的、了然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放下毡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