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看着那片小小的、却深邃无比的星空,忽然觉得,这陶脑不只是天窗,它是一只眼睛,是毡房望向宇宙的一只眼睛。而此刻,他和她,正躺在这只眼睛底下,被星空注视着。
“好看吧。”大小姐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李乐“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他忽然觉得,这一小块天,像是被框住的,被人精心裁剪过的一幅画,挂在毡房的顶上,专门给他们看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透过这圆圆的窗,看那条流淌了百亿年的光之河。直到脖子都有些发酸。
大小姐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手臂搭在李乐胸口,下巴抵着手臂,眼睛依旧望着陶脑外的星空,轻声说,“你说……在外面看,会是什么样子?”
发丝拂过李乐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体香和一丝奶酒混合的、独特的气息。
李乐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稳了稳心神,也侧过头看她。昏暗光线里,她的眼睛映着那一小片星辉,亮亮的。
“你想看?”他问。
大小姐点点头。
“走。”李乐没犹豫,撑着坐起身,又伸手把她拉起来。
从床边拿起那件冲锋衣,给她披上,裹紧了,又把拉链拉到下巴。自己也套上外套,拉着她的手,出了毡房。
外面的风带着露水的微凉,但那股黏腻的酒意被吹散了,只剩下一身清爽。
两人站在毡房门口,仰头看天。
星空浩大。
是真的浩大、磅礴到令人失语的壮美。
没有了那圆形框架的束缚,整个天穹,毫无保留地、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李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方才透过陶脑所见,不过是一幅精妙的微型星图。而此刻,他所见,是宇宙本身毫无遮掩的盛大展览。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这句从小熟读的诗,在这一刻才有了血肉,有了重量,有了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那“穹庐”并非比喻,它就是真的,一个巨大无比、完美无瑕的墨蓝色半球,从四面八方垂落,一直连接到远处大地模糊的、深黑色的弧线。而你,就站在这半球的正中心,渺小如尘埃。
银河,不再是毡房天窗里一条朦胧的光带。它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的、横贯天际的星之河流,从东北方的地平线升起,浩浩荡荡,斜跨过整个天顶,向着西南方奔流而下,最终消失在另一头的地平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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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宽阔,如此明亮,并非均匀的一片光雾,而是由无数亿颗无法分辨的恒星汇聚成的、散发着珍珠般柔和光泽的星云,中间夹杂着明暗不一的暗带,那是遥远的星际尘埃云,在星河中投下蜿蜒的阴影。
不再是背景,它是夜空的主角,是撕裂了深蓝天鹅绒的、一道璀璨夺目的伤口,流淌着永恒的光阴。
围绕着这条主干,是无边无际的星海。星星太多了,多到超出了“繁星点点”这个词所能描述的范畴。
它们不是“点”在夜幕上,它们是“泼”上去的,是“洒”上去的,是“熔”在深蓝天幕里的金银砂砾。
大的,小的,亮的,暗的,黄的,白的,蓝的……密密麻麻,拥挤着,争相闪耀。
有些地方星星太过密集,连成了片,成了模糊的光斑。有些地方则稀疏些,露出背后更深邃的墨蓝。熟悉的星座被淹没在这片光的海洋里,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勉强找出北斗七星的勺柄,或者天鹅座那巨大的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