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先从那几个男的脸上扫过,又落到那几个女的脸,最后落在那些深深的车辙印上。
沉默持续了几秒。篝火的噼啪声,音箱里没关的、还在哼哼的伴奏声,还有那两条狗偶尔的低吠,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那几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开始有点僵。冲锋衣往前又走了一步,脸上的笑也淡了些,“朋友,有话直说,怎么回事儿?”
阿斯楞这才开口,“朋友,谁让你们开车进来的?”
没有怒气冲冲,没有大声呵斥,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属于土地主人的威严和质问,却让对面的男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篝火噼啪,湖水轻拍,远处的歌声还在蓝牙音箱里低声吟唱,但气氛已然不同。
冲锋衣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又转回来,摊了摊手,“我们自驾过来的啊,有路就开进来了。怎么了?这儿不让进?”
“路?”阿斯楞的目光从那些车辙印上收回来,落在那张脸上,“你们走的不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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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是草场。”阿斯楞一字一句地说,“这片牧场,是我和几户牧民的草场。你们开车进来,轧了草。”
冲锋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阿斯楞没给他机会。他指了指湖边那片狼藉的泥地,“那儿,你们开的?漂移?”
冲锋衣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被戳穿后的尴尬,又像是“多大点事儿”的不以为然。
“哥们儿,”我们就是看这儿风景好,下来玩会儿,漂两下。这不没多大点事儿么?草嘛,压一压,过两天又长起来了。”
阿斯楞看着他,没说话。
包贵在后面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前面几个人听见。
李乐瞥了他一眼,见他那张被络腮胡遮了大半的脸上,写满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的表情。
这时候那个穿卫衣的女人开口了,“大哥,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们从燕京开过来,一路两千多公里,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草原,拍拍照。刚才没想那么多,就……就开过去了。您看,要不我们给您道个歉?这……”
她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但话里那点“不就踩了点草么至于这么较真”的潜台词,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阿斯楞说道,“你们知道草场怎么划分的么?知道一亩草场能养几只羊么?知道这片草,被你们这么一轧,明年还能不能长出来么?”
他指了指那片车辙印子,“草根连着草根,土下面是草甸层,是几百年长出来的。你们这么一轧,草根断了,土被翻起来,明年就是一道疤。风一吹,沙就起来了。你们拍完照走了,这个疤,我们得舔好几年。”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冲锋衣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又似乎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那个板寸头的男的这时候凑过来,开口道,“这么着,你说个数,多少钱,就这点草地,至于么。”
阿斯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预料之内的无奈。
包贵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往前站了一步,那张络腮胡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在李乐看来,怎么看怎么像狼在龇牙。
“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