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一个角落里不起眼的木柜,“那边,还有一些书。蒙文的,藏文的,也有汉文的。祭祀的规矩,仪式的流程,祭文的念法,都写在里头。有的书,比这个陵还老。”
大小姐隔着玻璃看了看那些泛黄的书页。字迹是手写的,有些已经模糊,有些还能辨认。她看不懂,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时间”的重量。
这些书,和那些金银器不一样。金银器是摆着看的,这些书,是真正用来传的。一代一代,手抄口传,把规矩传下来。
阿斯楞又指向旁边一座同样形制的白宫,“那里,供奉着拖雷和他的哈敦的灵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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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闻言,挑了挑眉,“拖雷?就是那个……监国两年,然后莫名其妙死掉的四儿子?”
阿斯楞点了点头,“拖雷是圣主最喜爱的儿子,圣主去世后,他监国两年,直到窝阔台即位。关于他的死,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替窝阔台喝下咒水而死,以换取窝阔台的病愈。但这只是传说,无法证实。”
“那他的这位妻子叫。。。。。。”大小姐问道。
阿斯楞的目光在拖雷的灵包上停留了片刻,“唆鲁禾帖尼,也叫四帝之母。”
“四帝?”
“她的四个儿子,”阿斯楞一字一句道,“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
“嚯~~~~”
三个人,漫步在这座寂静的、充满历史尘埃的殿宇中,看着那些沉默的圣物,听着阿斯楞用低沉而虔诚的声音,讲述那些几乎已被风沙掩埋的传说与细节,时间感再次变得模糊。
“阿哥,我刚听你的意思,这八白宫不是一直在这里的?”李乐的目光从面前象征成吉思汗麾下九大将的九柄苏勒德移开,看向阿斯楞。
“不是,“阿斯楞摇摇头,“圣主去世之,我们达尔扈特人就一直带着这八顶帐篷随着鄂尔多斯部辗转迁徙,并非一直在此地安驻。
“……前清顺治年间,才迁到河套的王爱召。后来,又几经周折,才最终迁到了这里,伊金霍洛,意思是圣主的陵园。但是,安宁的日子也没能持续多久。”
几人已走出东殿,站在廊下的一片空地上。远处是苍茫的草原,近处是巍峨的陵宫金顶。
“三九年,小鬼子占了包克图,他们的黑手,就伸向了这里。”阿斯楞的汉语变得有些生硬,“倭皇派了信任的特务,一个叫内田勇四郎的,装扮成蒙古人,改了名字叫乌吉达,偷偷摸摸窜到了郡王旗。”
“那个乌吉达,威逼利诱当时的王公沙克都尔扎布,想把圣陵迁到他们日本人占领的地方去,之后再迁到脚盆,他们想干什么,就是想用圣主的英灵,来镇服蒙古人的心,来践踏我们的魂。”
廊下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
“沙王和各旗的王公们,没有硬顶,想尽了办法拖延,周旋。同时,沙王秘密派人和南边的国府联系。最后决定,绝不能坐以待毙。就在那一年六月,起灵!”
“达尔扈特人,还有各族同胞,护送着八白室,踏上了西迁的路。经过雍州=麟州,经过宝塔时,教员带领边区政府军政各部门,举行了公祭,经过长安,又是常凯申举行国祭,中间还去过黄帝陵敬香拜谒……一路往西,往更深的腹地去。第二年,终于把圣灵暂时安奉在甘省兴隆山的东山大佛殿。可还没完……”
“四九年的时候,又将八白室迁到更远的青省湟中衮本贤巴林,也就是塔尔寺。一直道直到五零年,是教员亲自关心,题词、献祭品,最后决定将圣陵重新迁回伊金霍洛,八白室才真正回到了这里,回到了长生天注视下的草原。政府拨款,修建了现在这些固定的宫殿,让圣主,终于可以永远安息在家乡。”
说完,阿斯楞沉默下来,望着远方草原与蓝天相接的地方,那里,云朵舒卷,仿佛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李乐也望着那个方向,半晌,说了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啊。”
。。。。。。
草原上的云跑得快,大团大团的白,被风推着往去,影子在草浪上滑过,明一阵暗一阵的。
阳光落下来,带着雨后那种清冽的透亮,照得远处起伏的丘陵轮廓分明。
阿斯楞领着三人绕过正殿,往西北方向走。
脚下的路换成了碎石铺就的小径,踩上去沙沙作响。路两边立着些石桩,用蓝白两色的哈达系着,在风里飘飘悠悠的。